夜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冷冷地闪着。风很大,吹得芦苇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苏瑶他们趴在芦苇丛里,身上都湿透了——刚才过河的时候,虽然找了最浅的地方,但水还是没到了腰。深秋的河水冰凉刺骨,冻得人直打哆嗦。
“出口在哪儿?”苏瑶压低声音问。
老鹰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丛特别茂密的芦苇:“那儿。我做了记号,绑了根红布条。”
苏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芦苇丛根部,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
“走。”她说。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拨开芦苇,露出后面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不大,直径约三尺,边缘是青石砌成的,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里面黑黢黢的,一股带着腥味的水气涌出来,混着淤泥和腐烂物的味道,很难闻。
“这就是排水渠?”墨尘皱眉,“能进去吗?”
“能。”老鹰说,“我白天进去探了一段,里面很窄,但人猫着腰能走。水不深,就到脚踝。就是味道难闻,而且……可能有蛇。”
苏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分给大家:“含在舌下,能提神醒脑,也能防瘴气。”
众人接过药丸,含在嘴里。一股清凉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我打头。”墨尘说着,就要往里钻。
“墨老,我来。”一个夜枭队员拦住他,“我个子小,灵活。而且我懂机关,万一里面有陷阱,我能处理。”
这是个瘦小的年轻人,看着不到二十岁,脸上有道疤,但眼睛很亮。他叫小五,是夜枭队里最擅长潜行和破解机关的。
墨尘看了看他,点点头:“小心。”
小五笑了笑,从背后解下一个包袱,取出几样工具:一把短刀,几根特制的铁丝,还有一捆细细的、浸过油的绳子。他把工具别在腰间,然后猫着腰,钻进了洞口。
苏瑶他们等在洞口,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
只有风吹芦苇的声音,还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洞口里传来三声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这是安全的信号。
“进。”苏瑶说。
墨尘第二个进去,接着是苏瑶,然后是老鹰和其他夜枭队员。最后两个人留在洞口外放哨,约定好信号:如果情况不对,就吹三声短促的鸟叫。
排水渠里面比想象中更窄。
两边的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是浅浅的流水,混着泥沙和腐烂的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空气里那股腥臭味更浓了,混着药丸的清凉味,形成一种古怪的、让人作呕的气息。
所有人都弯着腰,摸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挪。火折子不能用,怕暴露,只能靠摸索。好在排水渠是直的,没有岔路。
走了大概几十丈,前面传来小五压低的声音:“停。”
所有人立刻停下。
“怎么了?”墨尘问。
“有东西。”小五的声音很轻,“前面地上,有绊索。”
苏瑶眯起眼睛,努力适应黑暗,隐约看到前面不远的地面上,横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离地约半尺高,绷得很紧。
“是警报机关。”小五说,“碰断了,肯定会惊动上面的人。”
“能拆吗?”苏瑶问。
“能,但需要时间。”小五说,“而且我不确定,拆了会不会触发别的机关。”
苏瑶想了想,说:“绕过去呢?从上面,或者下面?”
小五抬头看了看顶:“顶太矮,过不去。下面……我试试。”
他趴下来,脸几乎贴到水面,仔细看了看绊索下方。水很浑浊,看不清底。他伸手进去摸索,摸到了坚硬的石底。
“下面有半尺高的空隙。”他说,“贴着底爬,应该能过去。但水太脏,而且……可能有水蛭。”
“爬。”苏瑶毫不犹豫。
小五点点头,把工具重新收好,然后整个人趴进水里,贴着石底,一点一点往前挪。脏水没过了他的背,只露出半个脑袋。
其他人学着他的样子,依次趴下,往前爬。
水冰冷刺骨,混着泥沙和腐烂物,粘在皮肤上,恶心得让人想吐。但没人吭声,只是咬着牙,往前挪。
苏瑶爬在中间,脸几乎贴着水面。那股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胃里翻江倒海。但她强迫自己忍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凌寒在等。
好不容易爬过了绊索区,所有人都湿透了,身上沾满了淤泥和腐叶,狼狈不堪。但没人顾得上这些,只是喘着气,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段,排水渠开始向上倾斜。
“快到出口了。”小五说,“出口应该就在别院地下,可能是个蓄水池或者水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果然,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不是火把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幽幽的光,像血,又像某种会发光的矿石。
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屏住呼吸。
小五摸到最前面,从洞口边缘悄悄探出头,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就僵住了。
“怎么了?”墨尘低声问。
小五慢慢缩回头,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外面……是血池。”
---
地宫里,凌寒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狂奔。
身后是追兵的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身上的黑袍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面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脸上全是汗和血。
他迷路了。
这地宫太大,岔路太多,而且很多地方看起来一模一样。他转了几圈,不但没找到通往更深处的路,反而好像……绕回来了。
前面又是个岔路口。
凌寒喘着气,停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胸口疼得厉害,左肩冲开的穴道又开始发麻,那是寂灭死气反噬的征兆。
不能停。
他咬咬牙,正要随便选一条路,突然,旁边一扇不起眼的石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门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凌寒一惊,反手就要挥刀。
“别动。”一个极轻的、女人的声音说,“跟我来。”
凌寒愣了一下。
这声音……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