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活都活不下去了,谈何公道?
他猛地一咬牙,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身后的弟兄们。
“弟兄们!”
他嘶吼道。
“咱们……当了一路的乞丐,跪了一路的官府,可曾求来半点怜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没有!”
“今天,有人给咱们饭吃,给咱们活路!哪怕是卖命,也他娘的是站着卖!”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撑起了自己的身体。膝盖,早已麻木。
“我徐三,不跪了!”
他一把抓起身边那面“韩”字大旗,扛在肩上,迈开蹒跚的脚步,第一个,朝着东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身后,一个,两个……
数十名汉子,陆陆续续,全都站了起来。他们互相搀扶着,像一群战败的狼,拖着疲惫的身躯,跟上了徐三的脚步。
门口,风骨营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激荡。
没有热血的口号,没有慷慨的陈词。
只有,最现实,也最深刻的,选择。
这,就是他们的主公。
校场上。
邢力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看着那些“冤民”走进了东院,看着风骨营的士兵重新归位,看着一场足以引爆临安府的政治风波,就这么被那个少年,用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他不是在收买人心。
他是在,筛选他的兵。
用生存,这把最锋利的刀。
(这,不是羊。)
邢力的心中,第一次,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这是……一头幼狼。)
(一头,懂得如何收拢狼群的,头狼。)
……
紫禁城,垂拱殿。
朝会的气氛,庄严肃穆。
百官列于两侧,鸦雀无声。龙椅上的官家,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一名官员出列奏事完毕,刚刚退回班列。
队列中,宰相汤询,缓步而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寻常的绯色官袍,站在百官之中,毫不起眼。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龙椅上的皇帝,只是微微躬身。
“启奏官家,臣,有事要奏。”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
皇帝抬了抬眼皮。“汤相请讲。”
“北伐在即,国之大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沿江各军州,军械、粮秣、被服、炭火等一应军需,种类繁多,调度繁琐,若无统筹,恐误战机。”
汤询的声音,不疾不徐,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说的是军国大事,是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正理。
“故,臣恳请官家,即刻成立‘军需统-筹-会’,由兵部、户部、工部会同枢密院,统一调度全国军需,以策万全。”
殿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宰相开口,必有后招。
果然。
汤询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另,臣听闻,临安沈惟,献‘火神’于朝,利国利民,功莫大焉。此物,若能用于军中,三军将士,冬日可免受寒之苦,士气必将大振。”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臣以为,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沈惟既为大宋子民,当为国分忧。”
汤询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股凛然的大义。
“臣奏请,将‘火神’,列为第一等军需。命沈氏作坊,即日起,以成本之价,优先、足量,供给沿江各军州!其生产、调度,尽归‘军需统-筹-会’管辖!”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雷,在寂静的朝堂上,炸响!
狠!
太狠了!
这不是在商量,这是在用“大义”的名分,公然豪夺!
成本价?
优先、足量?
这等于,是直接斩断了沈惟最大的财源!鬼宅那支耗费巨万的私兵,那些神兵利器,那些收买人心的举动,哪一样,离得开钱?
没了钱,沈惟,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更毒的是,这阳谋,无人能破!
你沈惟,反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