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字字如钉:“变卖家产,首先是做给宋志看的姿态!告诉他,我们贺家在‘竭力’履行判决!其次,更是做给霖安城所有人看!我们要让所有人以为,贺家完了,认命了,在刮骨疗毒、倾家荡产地赔钱!”
贺元礼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但还是模糊:“那……然后呢?”
“然后?” 贺宗纬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冷笑,“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带不走的砖石瓦砾、田地店铺,统统变成最轻便、最硬的通货——银票!趁着这一个月‘筹备期’,神不知鬼不觉,全部变现!”
贺元礼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打算:“爹,您是想……带着银子,离开霖安?”
“不错!” 贺宗纬眼中重新燃起野心的火苗,尽管那火焰透着破釜沉舟的疯狂,“留在霖安,等一个月期限一到,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最终真会变得一无所有!但若去了京城……”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蛊惑:“京城有王大人!这些年,我们贺家孝敬他的还少吗?他没帮我们拿下皇商,这份人情,他欠我们的!到了京城,有他照应,我们带着大笔现银,重起炉灶,易如反掌!我们改进后的药皂和清凉油,在霖安尚有口碑,拿去京城,未必没有市场!只要在京城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窗棂,投向遥远北方,那里仿佛有他失去的王国和未来的战场,眼中交织着刻骨的恨意与扭曲的激情:“迟早有一天,我们会东山再起,届时再杀回霖安!把今日失去的,连本带利,从苏家,从林轩身上,十倍、百倍地讨回来!将济世堂,彻底碾碎!”
贺元礼被父亲话语中的狠绝与描绘的蓝图激得心跳加速,脸上的颓丧被一种混合着仇恨与期待的神色取代。是啊,霖安不过是祖业,京城才是更大的天地!只要有钱,有人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厅中刚刚燃起的诡秘气氛。管家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老、老爷!少爷!不好了!那、那林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