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纬看着对方这有备而来的架势,心头更是发苦。他强打精神,与林轩就原料的具体品类、数量交割地点、交割时间等细节一一敲定,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最后,双方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写完契约,贺宗纬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耗神的工作,额角渗出细汗,靠回椅背。他看向林轩,伸出手,声音沙哑:“林姑爷,契约已立,那现银……”
林轩正在欣赏那墨迹未干的契约,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眨了眨眼:“什么现银?”
贺宗纬心头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窜起,声音陡然提高:“原料的价钱!三万两!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
“哦——!”林轩恍然大悟般拖长了音调,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却让贺家父子寒毛直竖的笑容,“贺老爷,您误会了。这笔钱,不从林某这里出。”
“你……你什么意思?!”贺元礼再也忍不住,又冲上前来,指着林轩的鼻子,“白纸黑字,你想赖账?!”
“赖账?”林轩笑容不变,慢悠悠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锦囊,不紧不慢地从里面抽出几张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在贺家父子眼前轻轻晃了晃。
那纸张的样式、那官印的轮廓……贺宗纬瞳孔骤然收缩!
正是张狂他们签订的百倍赔偿的契约!
“林某不才,这些日子凑巧,也是花了大价钱,从几位急需用钱的苦主手里,把他们那份‘百倍赔偿’的追索权,给买过来了。”
他抬眼,笑容纯净无害地看着脸色已然铁青的贺宗纬:“贺老爷,您看,这原料款,就从您欠我的这部分赔款里直接抵扣,岂不是两全其美?您省了给我现银的麻烦,我也省了再去您库房搬银子的功夫。公平合理,童叟无欺。这些契约,白纸黑字,官府盖章,具有律法效力,应该……能当这个数吧?”
“你……你……”贺宗纬指着林轩,手指颤抖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贺元礼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林轩!你无耻!你这是欺诈!是讹诈!”
“欺诈?讹诈?”林轩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冰碴,“贺少爷,说起这个,我倒想问问,你们用偷来的方子,生产害人的膏脂,贴上‘百倍赔偿’的幌子欺诈顾客时,算不算欺诈?你们眼见事败,想方设法拖延、抵赖赔款时,算不算讹诈?我不过是依法依约,行使我合法受让的债权,顺便帮你们‘解决’一点积压库存,回笼一点‘资产’罢了。比起你们贺家做过的,我这可真是……太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