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陈布望向窗外。
夜色中的顾府,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廊檐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如今的他,确实需要一处地方暂避疗伤。
混乱星海地处偏远,太虚老祖即便要寻来,也需要时间。
三个元会……若利用得好,不仅伤势可愈,修为或许也能更进一步。
更重要的是,顾家老祖以半步道真之境窥见的天机中,明确指出他是由顾清婉带回之人。
这冥冥中的牵连,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就在陈布沉吟之际,宴客厅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从容优雅,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韵律的声响。
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外。
“父亲,女儿清和求见。”
温婉的女声透过门扉传来,如清泉击石,悦耳动人。
顾玄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既有欣慰,也有愧疚。
他整理了衣袖,扬声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淡青色流云裙裾先映入眼帘,随后是整个身影。
顾清和缓步而入,对顾玄同盈盈一礼:“父亲。”
又转向陈布,微微欠身:“杨公子。”
她的容貌与顾清婉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温婉沉静。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肌肤莹白如玉,唇色浅淡如樱。
青丝绾成简约的发髻,仅以一支白玉簪固定,再无多余饰物。
整个人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淡雅出尘,气质清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看透红尘万象。
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陈布,没有审视,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陈布起身还礼:“顾姑娘。”
顾清和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浅浅涟漪。
她走到茶几旁,动作自然地提起茶壶,发现茶水已凉,便轻声唤来侍立在厅外的侍女,换上一壶新茶。
侍女很快奉上热气腾腾的灵茶。
顾清和亲自执壶,为陈布和顾玄同各斟一杯。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优雅流畅,斟茶时手腕微倾,茶水如一线落入杯中,不多不少,恰至七分满。
“这是顾家自种的‘雾隐灵茶’,采自后山三千丈处的雾隐茶园,三百年一熟,有静心凝神、温养经脉之效。”顾清和将茶杯轻轻推向陈布,“杨公子尝尝。”
陈布端起茶杯。
茶汤呈淡金色,澄澈透亮,氤氲热气中带着一股清雅的香气,似兰非兰,似桂非桂,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轻啜一口,温润茶汤滑入喉中,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体内那道真之力带来的隐痛竟似缓解了几分。
“好茶。”陈布由衷赞道。
顾清和浅浅一笑:“公子喜欢便好。”
顾玄同看着女儿从容的举止,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他轻咳一声,道:“清和,为父还有些族务要处理,你代我好好招待杨公子。”
说完,他起身对陈布拱手:“贤婿,你们年轻人聊,老夫先失陪了。”
不待陈布回应,顾玄同已转身离去,步伐匆匆,仿佛真有什么急事待办。
门扉再次合上。
厅内只剩下陈布与顾清和两人,还有那袅袅茶香,以及琉璃灯盏中跳动的火光。
安静重新笼罩空间,却与之前的微妙沉默不同。
顾清和的存在,让这份安静变得柔和而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她抬眸看向陈布,眼神清澈坦荡:“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到父亲与公子谈话。婉儿性子直率,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子海涵。”
陈布摇头:“是在下言语不当,惹清婉姑娘不快。”
“公子不必自责。”顾清和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中带着几分了然,“婉儿自幼天赋出众,被族中长辈宠爱,养成了一身傲骨。她不是对公子有意见,只是不喜被人安排,更不愿成为家族利益的筹码。”
她顿了顿,轻声道:“其实……婉儿看似骄傲,内心却最是柔软。只是这柔软,她从不轻易示人。”
陈布默然。
他想起顾清婉愤然离席时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那紧握的拳头,那眼中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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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是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子,宁可折断,不愿弯曲。
“倒是公子,”顾清和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布脸上,“能对父亲直言已有道侣,不愿欺瞒,足见品性磊落。在这修行世界,能如此坦诚者,并不多见。”
陈布苦笑道:“实情如此,何须隐瞒。”
顾清和点点头,不再纠结此事。
她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放下茶杯时,她的神色变得郑重。
“杨公子,父亲方才所言顾家之劫,公子想必已清楚。”顾清和正视陈布,目光清澈如镜,“清和今日来此,并非要强求公子什么,更非要以姻缘相绑。只是有一事,想请公子应允。”
“请讲。”陈布神色也认真起来。
顾清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请公子在混乱星海停留三个元会。”
她见陈布欲言,抬手制止,继续道:“这三元会之内,若顾家劫难未至,公子可随时自行离去,顾家绝不强留,并会奉上厚礼以谢公子。若劫难降临……只求公子在能力范围内,略施援手。”
她说着,手中现出一物,那香气刚刚来至陈布鼻尖,便已让他体内流转的道韵凝练了一分:“这便是鸿蒙九心海棠,公子身上有伤,尽可用此物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