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仅二十五岁、从军不过数年、虽在淮南剿匪和江淮防务中表现出色,但资历尚浅的年轻将领。让他担任十十万主力大军的先锋,无疑是一次巨大而冒险的挑战。
此刻,岳飞就站在中军区域的最前列。他没有穿显眼的铠甲,只一身普通的校尉戎服,站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标枪。年轻的脸庞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平视前方将台,既无得意,也无惶恐,只有一片沉凝如铁的专注。他能感受到身后投射来的无数道目光——有庞万春旧部宿将的审视与疑虑,有同期军官的羡慕与嫉妒,也有他自己从淮南带出来的那几百老弟兄毫不掩饰的信任与炽热。
压力如山。但他脊梁挺得更直。他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不仅是荣耀,更是千斤重担,是将整个中路军、乃至北伐开局气势系于一身的要害。方腊和庞万春将这个位置给他,既是破格信任,也是一场残酷的试炼。赢了,一步登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将台上,庞万春的目光也时不时掠过岳飞挺拔的背影。他心中并非全无疑虑。这小子是能打,也有谋略,练兵更是一把好手,那股子“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拗劲儿,他也欣赏。但毕竟是嫩了点,打硬仗、恶仗的经验还少。把先锋重任交给他,如同一场豪赌。可方腊力主,林冲也附议,言其“锐气正盛,可破旧局”。庞万春最终点了头。也罢,是骡子是马,拉到真定、河间遛遛就知道了。他庞万春自会坐镇中军,替这小子兜底,但也绝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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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路军区域,气氛相对“温和”一些。主帅林冲,副帅乃是水师大将李俊。东路的任务明确:沿运河及东路官道北上,攻略淮东,威慑扬州,并以水师控扼淮河下游及沿海,保障主力侧翼,同时切断南宋可能的漕运补给。林冲儒将之风,治军严谨,心思缜密,与水师出身的李俊配合,一个陆上步步为营,一个水上机动策应,相得益彰。站在林冲身后的,除了其旧部,还有一批经过严格参谋培训的年轻军官,他们将负责东路军的战役规划和后勤协调。这里少有宿将之间的气场碰撞,更多是一种有条不紊的紧密感。
西路军区域,则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杂”与“平衡”。主帅是原梁山五虎将之首“大刀”关胜,副帅却是新归附不久的南宋名将韩世忠。这两位,一位是绿林出身、勇冠三军的悍将,一位是久经战阵、老于行伍的职业军官;一位代表着早期归附的“梁山系”,一位则象征着新近吸纳的“南宋降系”。将他们组合在一起,执掌西路偏师,攻略淮西,威胁庐州,牵制南宋西线兵力,其用意不言而喻——既要发挥关胜之勇猛,开拓进取,又要借重韩世忠对南宋军制和江淮西部地形的熟悉,稳扎稳打;既是用人,也是将这两股重要的非嫡系力量置于同一框架下,互相协作,也互相制约。
关胜红脸长髯,一身绿鳞甲,抱着他那柄着名的青龙偃月刀(仿制),立在“西”字旗下,顾盼自雄,气概不凡。他身后多是原梁山旧部,彪悍之气外露。韩世忠则站在稍侧后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宋军制式铠甲,外罩炎军青色战袍,神色平静,目光时不时扫过正在办理手续的部下,偶尔与关胜低声交谈两句,态度不卑不亢。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既非亲密也非敌对的默契。他们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使命,也知道朝廷这番安排的深意。
方腊的目光,在这三块区域、三位主帅、特别是那三位身份各异的副帅或先锋脸上逐一停留。
东路,林冲主稳,李俊辅以机动,是为稳进之钳。
中路,庞万春坐镇,岳飞锐意突前,是为破阵之锥。
西路,关胜为锋,韩世忠为砥,是为制衡之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