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几十条黑黢黢、细长的“浪里钻”快艇,鬼似的冲破浓雾,悄没声贴上了北岸!艇上跳下来的,是一个个穿着深色水袍、嘴里咬着短刀、手脚利落得吓人的汉子——正是张顺“潜影组”手下最精悍的“水鬼”队。他们壁虎一样悄无声息爬上陡峭的河岸,转眼就把岸边几个打瞌睡的岗哨给抹了脖子。
紧跟着,更多船只从雾里钻出来,不是大战船,是各式渡船、渔船,还有临时扎的木筏。船头站着的,不再是水鬼,而是一个个顶盔贯甲、背插认旗的骑兵和步兵!正是岳飞手下五千“背嵬军”先锋!
原来,岳飞压根没打算硬碰硬打龟山戍。他早派了大批探子,把龟山上下游几十里的水文和守备摸了个门清。发现龟山戍虽然地势险,但上下游都有水流缓、守备松的河段。他定下计策:让张顺的水鬼队当奇兵,趁大雾夜从上游一处荒滩先摸过去,清掉岸边岗哨;同时,主力大张旗鼓在龟山正面江面集结,吸引守军注意;实则挑了五百最精锐的骑兵和一千步兵,由他亲自带着,坐轻便船,等水鬼得手,就从上游偷渡点悄没声过河!
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漂亮。
当背嵬军的先头骑兵马蹄子踏上北岸营地时,龟山戍堡里的梆子才凄凄惨惨响起来,可已经迟了。
岳飞一身玄甲,外罩猩红战袍,骑马立在河岸高处。他没立刻下令攻打龟山戍堡,而是先派出几队轻骑,水银泻地般,迅速控死了龟山通往楚州和下游几个县城的几条要道,设下临时卡子,掐断消息。同时,让步卒列好阵,慢慢朝龟山戍堡压过去,却只围不攻。
晨雾渐散,日光艰难地刺破云层,照亮河岸。龟山戍堡上的守军惊恐地发现,他们被包圆了。堡外,是队列严整、杀气腾腾的几千炎军精锐。堡后淮河上,也冒出了炎军水师的战船,堵死了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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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指挥使脸白得像纸,爬上那摇摇欲坠的望楼,看着堡外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岳”字帅旗,还有旗下那个年轻却稳如山的身影,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也散了。他认得那旗,听过那名字——岳飞,大炎新近蹿起来的年轻猛将,在淮南剿匪,立过不少功。
“完了……”他喃喃道。
这时,堡外炎军阵里,一骑飞出,直冲到堡下,是个大嗓门的通事官(翻译兼喊话的)。他举着个铁皮喇叭,对着堡上吼:
“堡里守军听着!咱是大炎北伐中军先锋岳将军麾下!你们已经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逃!岳将军有令:念你们多半是被迫的,不忍心多杀!限你们半个时辰内,开堡投降!交出领头的和死硬分子,其他人,一律不问!咱大炎王师,纪律严明,绝不乱杀一个人,不动老百姓一根草!要是死硬不降,等大军打破堡子,鸡犬不留!”
喊话声在清冷的晨风里荡开,清清楚楚钻进每个守军耳朵。
堡里顿时乱了营。好多兵本来就不想打,听说能活命,还不追究,顿时动了心。几个队长、都头看杨指挥使的眼神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