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的目光从学堂那飘扬着的、略显简陋的“炎”字旗上扫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感慨:“是啊,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老话都说透了。咱们这‘大炎’朝,将来能走多远,能站多稳,不能光看咱们这一代人能挥舞刀枪打下多大的地盘,更得看后面,有没有明白人,有没有能接得住、撑得起这片江山的人才。让这些娃娃们从小有机会读书明理,这是正道,是根基。再难,也得办。”
正说着,下学的钟声“当当当”地敲响了,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院落。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学堂,瞬间像是炸开了锅,孩子们如同出笼的小鸟,欢呼着、雀跃着从大殿里蜂拥而出,脸上洋溢着放学特有的轻松和快乐。他们跑到院子里,猛然看到站在门口的方腊和赵普,都吓了一跳,立刻收敛了嬉闹,怯生生地站住脚步,有些不知所措。有几个胆大点的孩子,认出经常出现在告示画像上方腊的容貌,或者认得赵普,小声地、参差不齐地喊了声“大王好!”、“相爷好!”
方腊看着这些充满生机的小脸,难得地露出了颇为温和的笑容,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一个因为跑得太快、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的脑袋,和声问道:“念书辛苦不辛苦?”
那孩子仰着头,看着方腊,用力地摇了摇头,大声说:“不辛苦!先生教我们认字哩!”
“好,不辛苦就好。”方腊笑了笑,“那就要好好念,多认字,明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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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孩子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和一帮小伙伴,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看着孩子们那活泼雀跃、充满希望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方腊收回目光,转向赵普,语气变得坚定:“赵先生,这办学堂、兴教化的事情,关乎国本。所需钱粮,只要咱们库里还能挤得出来,就绝不能省。再难,也得想办法办下去,还要争取越办越好。”
赵普肃然躬身:“大王深谋远虑,老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办好此事。”
夕阳的余晖,如同金色的纱幔,温柔地披在学堂的青瓦屋顶上,也给院子里那面崭新的旗帜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边。那虽然稚嫩却充满力量的朗朗读书声暂时歇下了,但它所带来的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却仿佛暂时压过了城外军营传来的隐约操练声和市井街巷的嘈杂喧嚣。它像一颗充满生命力的种子,被小心翼翼地播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百废待兴的土地上,正悄悄地、顽强地生根,发芽。方腊伫立片刻,转身离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刀枪兵马可以打下眼前的江山,但若想让这江山稳固,让百姓真心实意地归附拥戴,让政权能够传承延续,最终还得依靠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影响深远的东西,比如这学堂里日复一日的读书声,比如那浸润人心的教化。这条路,或许比他以往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更加漫长,更加艰难,但既然认准了,就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