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李儒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昔者唐尧禅位于虞舜,非为私情,乃为天下择贤主。
今大将军雄才大略,仁德布于四海,更有传国玉玺归于其手,此岂非上天明示?
陛下若执意眷恋虚位,恐非但难保自身安康,亦将使汉室最后一丝血脉香火,陷入莫测险地。
届时,九泉之下,何以见高皇帝、光武皇帝?”
赤裸裸的威胁,裹挟在“为你着想”的糖衣里。
刘协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想起这些年在襄阳,虽无实权,但邓安至少在表面礼数上从未短缺,自己与几位宗亲的生活也算安稳。
若反抗……李儒口中那“莫测险地”,会是何种光景?他不敢想。
李儒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已到,终于图穷匕见:
“臣恳请陛下,效仿古之圣王,为天下苍生计,为汉室宗庙计,主动下诏,禅位于邓大将军。如此,陛下可得‘尧舜’让贤之美名,安享富贵,保全宗祀;
大将军承继大统,名正言顺,必厚待陛下及汉室宗亲;天下亦可早定,万民早脱战乱之苦。此乃三全其美之举啊,陛下!”
刘协闭上了眼睛。
许久,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所谓的“主动”,不过是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块布,他得自己亲手扯下来,还得扯得“心甘情愿”。
五月初十,汉献帝刘协下《禅位诏》。
诏书中,他引述“汉家火德衰微,天命靡常”,盛赞邓安“扶危定倾,平定乱世,功德巍巍,泽被苍生”,并称“神器有命,归于有德”,“朕虽幼冲,岂敢久居天位,以违天命,以拂民心?” 最终表示“稽唐尧之典,仿虞舜之礼,禅皇帝位于大将军邓安”。
诏书一出,朝野“震动”。
荀攸等人立刻率领文武百官,再次“痛哭流涕”地来到大将军府外,“跪求”邓安接受禅让。邓安则“坚辞不受”,甚至“闭门谢客”。
第二日,以杨再兴、周瑜为首的武将集团,及诸葛亮、庞统、法正等新附重臣,再次联名上表,“死谏”邓安以天下为重,勿再推辞。邓安“览表泣下”,仍以“臣节”为由拒绝。
第三日,襄阳城内百姓、士子、商贾代表,乃至从江陵、零陵等地赶来的耆老,聚集在府衙前,黑压压跪倒一片,高声呼喊:“请大将军顺天应人,登基为帝,救救百姓吧!” 声浪震天。
这场由李儒精心导演、各方势力默契配合的“三辞三让”大戏,终于在五月十四日达到高潮。
邓安“迫于”天命、民心、臣工所请,“无奈”地走出府门,面对跪满长街的军民,仰天长叹,泪流满面:“安本布衣,苟全性命于乱世,何德何能,敢窥神器?然陛下殷殷之托,诸君拳拳之意,万民嗷嗷之望,竟至于斯!天意若此,民心若此,安……安虽惶恐,岂敢为一己之虚名,而负天下苍生!”
他向着皇宫(别宫)方向,郑重叩拜,然后转身,面对无数期盼的眼睛,沉声道:“安,谨受天命!”
“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襄阳城,并以此为圆心,向着荆、益、交州辐射开去。
建安六年,五月十五日。
荆州,南郊。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南郊早已筑起高大的祭坛,旌旗蔽日,甲士林立,肃杀而庄严。
文武百官,按品级冠服,肃立于祭坛之下,鸦雀无声。
更外围,是获准观礼的士农工商代表,人头攒动,却无人敢大声喧哗。
吉时将至。
钟磬之音,庄重响起。
汉献帝刘协,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上祭坛。
他脸色苍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坛下,邓安身着大将军朝服,垂手而立。
刘协展开早已准备好的第二道正式《禅位册文》,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在寂静的旷野中依然清晰。
册文回顾汉室四百年江山,痛陈末世乱离,极力推崇邓安的“拨乱反正、再造乾坤”之功,最后明确宣告:“今遣使持节、丞相……奉皇帝玺绶,禅位于尔。尔其钦哉,祗畏天命,允执其中,以飨万国,以答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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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刘协亲手从内侍捧着的玉盘上,取过那方闻名遐迩、牵动无数野心的——传国玉玺。
他双手捧着,一步步走向邓安。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四百年汉家江山的余烬上。
邓安看着那方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玺,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和“历史”的实感。
他上前,躬身,伸出双手。
玉玺入手,微凉,沉重。
这一刻,坛下百官,齐齐跪倒。
远处观礼的百姓,也如风吹麦浪般匍匐下去。
刘协退后几步,向着邓安,郑重地行了一个臣子之礼。
然后,在内侍搀扶下,默默走下祭坛,走向属于他“山阳公”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