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目光扫至奏折后半,那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最终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仿佛被这巨大的喜悦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忽地一软,重重跌回龙椅之中。
随着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皇帝闭上了眼睛,将整个身体都交付给这宽大的宝座,久久不语。
殿内如此寂静了许久,兵部尚书杨嗣昌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杨凡之奏直达天听,未经他兵部手转呈,而孙传庭处亦无新报上报给他兵部,所以他一无所知。
杨嗣昌只得小心翼翼上前一步,躬身问道:“陛下……杨柱国那边……战况如何?”
崇祯半睁开眼,目光带着一丝慵懒,更有一份前所未有的疏离与傲然,他缓缓扫过殿下群臣。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些满门诸公,加起来似乎也不及一个远在乐陵血战之人。
那才是真正的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肱骨之臣。
他轻轻抬手,将奏折递向王承恩,声音带着解脱后的疲惫:“念。”
王承恩躬身接过,展开奏折,以清晰而略带颤音的嗓音,朗朗读出:
“臣杨凡谨奏,为恭报乐陵大捷,仰仗天威,戮力剿虏,斩获甚众事。
崇祯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丑寅之交,虏氛骤紧。建奴左路酋多尔衮,狡诈回窜,乘夜掩袭乐陵。
大同总兵王朴仓促迎战,众寡不敌,城陷兵溃。督臣孙传庭闻警,星夜遣宣府副将李重镇、归义营游击刘国能,率锐卒抢占乐陵城南马颊河桥堡,绝虏南北勾连之径。
李重镇临桥血战,矢尽援绝,壮烈捐躯,所部儿郎几无生还,然终扼守津要,使虏首尾断截……”
殿内响起一片低呼,众臣皆露惊容,卢象升死后这个标营副将李重镇基本就是被朝臣集火对象。
已在朝廷上被诸多人弹劾了多次,在兵部看来,此人也是个死人了,却没想到提前战死。
“……时督臣孙传庭亲扼善人桥,刘国能守杨桥,总兵虎大威、杨国柱分守东路庆云,三道铁锁,横绝河朔。
臣督凯旋军猛追虏酋杜度、济尔哈朗右路,昼夜兼程,使其不得与左路合股。虏势穷蹙,乃纠合四万之众,返身逆战于温店村旷野。
虏以楯车重步正面压迫,万骑两翼迂回,臣以万众孤军,当虎狼全师。初以炮队摧其楯车,破其重铳,复以炮铳叠射,枪铳如林。虏骑两万余轮番冲阵,铁甲映日,烟尘蔽天。我军士据阵血战,火炮鸣若震霆,铅子密如飞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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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相交之际,臣奉陛下钦赐尚方剑,亲冒矢石,手刃数敌,三军感奋,呼声动地……”
百官中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都知此时文字轻松,但建奴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战场必然险象环生,故而闻之无不色变。
“……自寅至未,鏖战六时,奴尸枕藉,血沃荒原。虏气终沮,溃奔乐陵。我军乘胜逐北,直抵马颊河南岸。
是役也,阵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