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主家有战斗力之外,最有战斗力的还是老营,老营基本都是马兵,也就是掌盘子们的亲兵营,全是积年老贼。
许主家骤然从一介厮养升到主家、乃至管队,本不算太骇人。
真正令人心惊的是他与李闯将关系如此亲近,深受器重,竟能跻身掌盘子们的核心会议。
升个管队或许不难,难的是能进入决策圈层,耳濡目染间结识那么多掌盘子。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为又一位独当一面的闯将。
陈家壮摸着怀里剩下的半块麦饼,心头对许主家充满感激。两人围着将熄的火堆低声交谈。
没过多久,便见管队步履匆匆地过来。
他召集了营区内所有主家训话。陈家壮作为厮养没资格靠前,只能远远地竖起耳朵。
“明日五更造饭,卯时拔营!谁他娘的敢拖后腿,休怪老子刀快!”管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众主家齐声应“好”。
陈家壮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又摸了摸怀里剩下那块饼。
空气中的湿意比前半夜浓重了许多,闷得人胸口发堵。
草叶尖上凝结起细密的露珠,连对面黑黢黢的山影,都仿佛浸在了一片白茫茫、黏糊糊的水汽里,轮廓模糊不清。
凭着这两年颠沛流离的经验,陈家壮知道,明天准起大雾。
起雾好啊!雾越浓,官军的箭就越是瞎子点灯。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将怀里的饼揣得更紧实些,借着树影的掩护,猫着腰溜回自己那顶四面透风的破帐篷。心里只盼着,明天的雾,能再大些,再浓些。
浓雾是冰冷的,沉甸甸地压在石泉坝营地的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
这恶臭是数万人聚居、排泄物堆积、垃圾腐烂混合成的营盘糜烂气息,又隐约掺杂着昨夜篝火燃尽后残留的焦糊味。
深秋的寒气像细密冰针,轻易穿透了陈家壮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破单衣,然后往骨头缝里钻。
帐篷里那块相对厚实些的布铺是许主家的,他们这种厮养只能蜷缩在冰冷刺骨的草堆深处,紧挨着老拐子那具枯瘦如柴、几乎感觉不到热乎气儿的身体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