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一直在观察这伙流寇,心下却是暗暗叫苦。刚被俘时尚未如此恐惧,但随着流寇越逃越远,周遭已不见了其他明军追兵,王平安也就彻底绝望。
除他们这队刚被俘的辅兵,这伙流贼还在逃亡后陆续又抓了一两百流民百姓,有些是溃逃的厮养,来自不同营伍,都被强行聚在一起。
他已从其他流民口中得知,他们这些残存者会被充作“厮养”。虽不知具体何为厮养,但看这些马兵驱使他们的模样,便知应当是下人奴仆无疑。
无人愿为流寇奴隶。方才扎营时,便有两名辅兵瞅准空档拔腿欲逃,旋即却被追出的流寇削去首级,头颅就挂在厮养们抬眼可见之处。
如此一来,王平安也不敢再顶风妄动。然心终有不甘,眼睛不停偷偷打量四周正在进食的马兵,暗自筹划夜深人静时能否摸黑逃走。
流寇今日奔逃耗去许多马力,虽未给王平安等厮养饭食,却不得不给马匹补充气力。
故派王平安去喂马匹米豆。他佯装低头捡豆,趁机扔了几颗进嘴,但拴马处旁就有流寇看守,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在口中慢慢研磨,不敢大口咀嚼。
粗粝的豆沫滑下食道,他忽然想起游击营的饭菜,心下涌上阵阵丧气。
愈发埋怨辎重大队长非要送那批炮弹,真是害苦了自己。若真逃不脱,岂非要终生为这些流寇做牛做马?
他可是月饷二两的人,即便到了辎重队,也是一两二钱的小队长!做了厮养莫说月饷,连饭都吃不上,更何况一旦从了贼,便再难回重庆了。
想到此处,他忽又念起家中胖妻、絮叨的岳母,还有那个傻大个赵大通。
正胡思乱想间,王平安忽见一行人来到拴马处,与看马的流寇交谈了数句。他瞧见看守对来人颇为恭敬,回话后便退开一旁。
那行人随即挨个检查马匹喂养情况。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王平安听见旁人称其为“许掌令”。
此人面皮呈古铜色,相貌略带文气,眼神不似他人般粗粝,反而藏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冷静,但王平安却瞧出对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王平安瞧见那许掌令抬起一只皮靴,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旁边一个正在喂马的辅兵小腿。
那辅兵浑身一颤,惊恐抬头。借远处篝火微光,他看清了来人是流寇头目,当即身体就开始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