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谷满仓已穿戴整齐,簇新的凯旋军战袄外套着,臂膀上代表旗队长身份的标识被他下意识地抚过,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他最后紧了紧腰间,准备结束最后探亲,前往涂山大营报到。
“满仓阿……”
母亲刘氏跟在他身后,不住地念叨,“你现在是官身了,是旗队长了,打仗的时候,可不能再像以前当小兵那样愣头青往前冲了!听见没?
你就让你手底下那些个不要命的小兵去冲,你在后头看着指挥,打赢了,功劳少不了你的,要是……要是见势不妙,你也好保全自个儿……”
谷满仓眉头拧成了疙瘩,不耐烦地打断对方:“娘!你不能说这些,我们凯旋军的规矩,当官的就得冲在前头!躲在后面要被镇抚队宪兵抓去军法处置的!”
刘氏被儿子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大声反驳,只是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搓着围裙一角,嘴里极小声音地念念叨叨,也不知是在祈求满天神佛保佑,还是在埋怨这军规。
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婴儿清脆的啼哭声。
谷满仓脸上的不耐瞬间消散,立刻转身掀开布帘走进去。
屋内,哑巴正抱着几个月大的儿子轻轻摇晃,见他进来,抬起一双清澈双眸望着他。
刘氏站在门外,看着里间的身影,心里头又是叹了口气。
去年儿子非要娶这个逃难来的哑女,她是打心眼里一百个不愿意,总觉得儿子如今是战斗英雄,又是军官,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哭着喊着要嫁,偏生娶了个啥也说不出的女人。
好在这哑巴媳妇肚皮争气,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这才让刘氏心里那点芥蒂稍稍缓和了些。
谷满仓小心翼翼地从娘子怀里接过儿子,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哭声渐歇,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哑妻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丈夫和孩子身上,满是依恋与不舍。
一刻钟后,谷满仓恋恋不舍地将孩子交还给娘子。狠了狠心,转身走出里屋快速背上早已打好的行囊。
“娘,我走了,你照顾好自个身子……”
他顿了顿,看向母亲,语气带着恳求,“也帮我照顾好她们娘俩。”
刘氏看着儿子的面庞,深深叹了口气,摆摆手:“晓得了,晓得了,你放心去……家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