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内阁次辅杨嗣昌疲惫地靠在自己那顶轿子里,身体随着轿夫规律的步伐微微摇晃。
他紧闭着双眼,却并非休憩,脑海中仍在翻腾着的,是今日平台召对时皇帝的每一句话。
兵事恶劣,虽然他极力掩饰,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直至现在清军入关已三月有余,清军已攻破北直隶定州、衡水、霸州、昌平、平谷、清河、良乡等四十余城。现在兵锋更是进入山东,不知又将是多少州县失陷。
其转战近千余里,所遇官军皆败,又斩杀蓟辽总督吴阿衡、宣大总督卢象升总督两督。
斩杀守备以上官员更是数十人……百姓和牲畜被俘获也是无法估算,被掠走金银财货也是不计其数。
“卢象升巨鹿兵败,近万精锐全军覆没……如今京畿可战之兵,除了辽镇还有谁?”
“建奴两路肆虐,右路军竟敢围攻济南省府!”
“洪承畴、孙传庭的勤王军到了何处?行程为何如此迟缓?!”
“刘泽清呢?到底是让他继续北上勤王,还是应令其回援山东?”
“高起潜!朕让他总监辽镇,他却拥兵数万坐视虏骑横行!催战!”
句句诘问、声声催促,如同沉重鼓点敲打在杨嗣昌的心头。
而最让皇帝挂在嘴边,几乎每日必问的那个问题,依旧还是那支远在千里外的军队。
早朝时,崇祯帝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盼。
“杨卿的凯旋军……现今到了何处?粮草可还充足?”
在得到户部官员战战兢兢确认,他们已责令河南等地再次筹措,大军不日前已继续北上的答复后,皇帝紧绷的脸色才稍缓,随即又转为暴怒,将南阳知府痛骂一番,斥其无能,致使粮草被焚,延误了其部北上的日程。
早朝从凌晨持续到午时,皇帝心忧如焚,便草草散了朝会。
可不到一个时辰,皇上自己连膳都未传,司礼监太监便又传来口谕,召内阁并兵部堂官继续在平台续对。
这一对,又是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日头西沉,暮色浸染了紫禁城屋瓦,他才得以拖着灌铅般的双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