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长条案上,摆满了用红纸裁成的小票,上面印着简易的蹴鞠图案和编号。旁边几个小吏正忙碌地登记收钱、发放彩票。案前围满了被这新奇玩意吸引的百姓,议论纷纷,跃跃欲试。
“蹴鞠彩票?这啥玩意儿?”
“听说是高大人的新点子!两文钱就能买一注!看蹴鞠比赛时,猜中哪队赢、或者谁先进球,就能中奖!”
“还能支持‘清风行动’?有点意思!”
“买一注试试!就当给朝廷除害添个彩头!”
高俅这“文体搭台,清风唱戏”的歪招,效果出奇地好!两文钱门槛极低,新奇刺激,又沾着“支持正义”的光环,瞬间点燃了百姓的热情!案前很快排起了长队,铜钱叮叮当当落入钱箱,红彤彤的彩票被兴奋的百姓攥在手中。
瓦舍的喧嚣,如同汴京城活力的缩影。州桥夜市的灯火,通惠河码头的帆影,御街的车马,连同这瓦舍里的“蹴鞠彩票”,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盛世画卷。而在这喧嚣之下,“清风行动”如同一股无声的激流,在汴京府衙,在皇城司诏狱,在无数个像咸平县那样的地方,涤荡着污浊。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哼着小曲,晃悠着走进了宫门。憨皇子赵言怀里揣着那个装着“佛经话本”的锦囊,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是去御膳房偷块新出炉的酥饼,还是去缠着皇兄讲讲宫外的趣事。
更无人知晓,在那锦囊深处,几页薄如蝉翼的纸,如同蛰伏的毒蛇,正等待着被翻开的时刻。
夜色渐深。当整个汴京城渐渐沉入梦乡,皇城司诏狱最深处的刑房里,却灯火通明。
顾千帆脸色铁青,看着面前桌案上摊开的几份口供,眼神锐利如刀。经过连日的突击审讯和深挖,胡三这条线又扯出了一串令人心惊的名字。尤其是一个名字,让他瞳孔骤缩——工部侍郎,郑元奎!此人主管军器监,位高权重,竟是寿王安插在工部的核心钉子!胡三账册上那些流向不明、最终出现在通惠河仓库的精良兵甲,其来源和验收,都与此人脱不开干系!
“郑元奎…”顾千帆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寒意凛冽。他正欲下令秘密监控、伺机抓捕,一名心腹番子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色极其难看。
“大人!出事了!”番子声音急促,“刚接到密报!咸平县…咸平县县令在押解孙德海、王里正回府衙途中,遭遇山匪截杀!孙、王二人当场身亡!县令重伤昏迷!随行衙役死伤惨重!”
“什么?!”顾千帆猛地站起,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寒芒!杀人灭口!好快的手脚!好狠的手段!这绝不是普通山匪!这是对“清风行动”赤裸裸的挑衅和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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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却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皇宫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汴京城仿佛都晃了一晃!无数睡梦中的人被惊醒,茫然四顾。
顾千帆冲出刑房,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个方向…是…是官家日常处理政务的…垂拱殿偏殿!
火光!浓烟!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和杂乱的奔跑声,瞬间撕裂了皇宫宁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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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响传来的瞬间,坤宁殿内,正对着烛光研究“清风行动”地方推进难点的赵小川和孟云卿,同时霍然起身!
“怎么回事?!”赵小川脸色骤变,几步冲到窗边。只见垂拱殿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惊叫声、奔跑声、禁卫军集结的号令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
“是垂拱殿偏殿!”孟云卿瞬间判断,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那里存放着大量“清风行动”的案卷、奏报和初步整理的证据!
“陛下!”大太监梁怀吉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垂拱殿偏殿…走水了!还…还发生了爆炸!火势极大!殿前司和皇城司的人正在扑救!”
爆炸?!赵小川心头剧震!皇宫大内,戒备森严,怎么会突然爆炸?是意外?还是…蓄谋已久的袭击?目标直指“清风行动”的核心证据?!
他猛地想起那份由赵言“转交”的、被他随手丢在偏殿书架上“待阅”的寿王“佛经话本”!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赵言呢?!”赵小川厉声喝问。
“言…言殿下…刚才吵着要去垂拱殿找陛下…被奴婢拦住了…现在…现在应该在寝殿…”梁怀吉吓得结结巴巴。
“看好他!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赵小川丢下一句,拔腿就往外冲!孟云卿毫不犹豫,抓起一件披风紧随其后!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混乱的宫道上,帝后二人朝着垂拱殿方向疾奔。赵小川心急如焚,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证据!那些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证据!还有…那份该死的“话本”!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僻静、靠近御花园的宫道时,前方路口,一个穿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拦在了路中央!正是那个在仁德坊和快活林两次神秘出现的老道!
老道手中拄着那根不起眼的枣木短棍,昏黄的目光落在疾奔而来的赵小川身上,声音嘶哑低沉,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赵小川耳边:
“小皇帝,你的‘绩效’…捅破天了!那堆‘烂账’里…藏着要命的火药!有人…不想让你查下去!这把火,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