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鹰长老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大厅看似和谐的氛围中,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江澈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谦逊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果然,宴无好宴。对方看似让步,实则换汤不换药,甚至更加阴险——将最危险、最关键的环节“外包”给他这个“无根浮萍”般的散修。
他放下酒杯,目光迎向铁鹰长老那看似诚恳、实则暗藏算计的眼神,缓缓摇头,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铁鹰前辈,非是晚辈不识抬举,或是不信任贵庄。只是,六阶妖兽,已初步融合天地法则,灵智高绝,威能莫测。即便有贵庄高人牵制,创造机会,其临死反扑,甚至可能存在的同归于尽手段,也绝非晚辈这涅盘三阶的修为所能承受。”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再者,晚辈虽有些微末手段,但那玄阴凝水兽乃水阴属性中的霸主,其栖居的‘玄阴绝域’更是天然险地,晚辈这点水性修为,恐怕连靠近都难,更遑论精准把握时机,完成前辈所说的‘最后一击’。贸然参与,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因晚辈力有不逮而坏了贵庄大事,届时晚辈百死莫赎。”
这番话,既点明了双方实力差距带来的巨大风险,又放低姿态,强调自己能力有限,将可能失败的责任预先归于自身“力有不逮”,让对方无法以“胆怯”或“不信任”为由继续施压,同时也隐含了“你们找错人了”的意思。
铁鹰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小友过于自谦了。能炼制化形丹,身怀多种奇异火焰,更在真意境时便展现出非凡战力,小友的手段,岂是寻常涅盘三阶可比?至于绝域环境与水性问题……我山庄既然提出合作,自然会为小友提供相应的防护宝物与辅助手段,确保小友能顺利进入并适应环境。”
他身后的赵峥也连忙帮腔:“是啊,江道友。山庄宝库中有一件‘辟水玄光佩’,乃是采集深海玄晶炼制,佩戴后可辟水御寒,极大削弱水阴之气的侵蚀,正适合道友使用。还有‘定踪罗盘’,可在绝域中指引方向,锁定能量源……”
条件似乎越发优厚,准备的“诚意”也越发充足。
江澈心中冷笑更甚。准备得如此“周全”,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将他拖下水,而且似乎对他的能力(尤其是对水阴环境的适应与感知能力)有着某种异乎寻常的信心或需求。
他忽然想到,对方是否从之前寒雾渊之行,或者他与玄元重水焰的关联中,推断出了什么?万兽山庄的情报网络,或许比他想象的更灵通。
“前辈厚意,晚辈心领。”江澈再次摇头,这次语气更加明确,“只是风险实在太大,远超晚辈能力范围。晚辈修行不易,道侣伤重待治,实不敢行此九死一生之事。此事,请恕晚辈实在无法应承。”
连续两次明确拒绝,且理由充分,态度坚决。
大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滞。作陪的几位万兽山庄管事、弟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与隐隐的不满。在他们看来,山庄开出如此“优厚”条件,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竟敢一而再地拒绝,着实有些不识抬举。
铁鹰长老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江小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万兽山庄诚心相邀,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厚。小友一再推拒,莫非是信不过我万兽山庄的承诺与实力?还是说……小友另有倚仗,或是对那玄阴凝水兽,乃至‘玄阴真水’,其实并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