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幽是午夜时分回来的。
她推门进院的动作比出去时快了一丝,周身萦绕的幻术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江澈和苏芸立刻从入定中醒来,目光同时落在她脸上。
“怎么样?”江澈问,声音压得很低。
璃幽反手关好门,挥手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屏障,这才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她的眼神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锐利:“风家那小子的事,城里私下传的版本不少,但有几个说法有点意思。”
“说说看。”苏芸将烛台挪近了些。
“有人说,风逐云失踪前,曾和人在‘碎星楼’喝过酒。”璃幽放下杯子,“碎星楼是城里最大的消息买卖地,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处。和他喝酒的,是个生面孔,出手阔绰,打听的都是流风域近年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地脉波动’或者‘古老遗迹松动’的消息。”
地脉波动?古老遗迹?江澈眉头微蹙,这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绑架。
“还有,”璃幽继续道,“风家派人暗中搜查了几处地方,其中有个地方叫‘哑风坳’,在流风域西边,是个死风口,常年一丝风都没有,邪门得很。据说那里地气阴寒,偶尔会有来历不明的空间涟漪。风家的人在那里一无所获,但有个住在附近的老猎户说,大概半个月前,半夜看到过哑风坳方向有‘黑烟’冒起来,不是着火的那种烟,是……一片一片,会动的,看着心里发毛。”
黑烟,会动。江澈和苏芸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囚天殿那些鬼气森森的魂雾。
“另外,”璃幽的声音更低了,“我回来的时候,感觉有人远远吊着。不是风家的人,气息……很阴,像藏在影子里的蛇,跟了几条街,我绕了几圈才甩掉。”
被跟踪了。即便有云裳夫人的庇护和自身的伪装,他们还是被盯上了。是囚天殿的暗桩?还是被悬赏吸引来的其他鬣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烛火噼啪跳了一下。
“哑风坳……”江澈沉吟,“囚天殿如果真把人藏在那里,倒是符合他们一贯的风格,找最阴诡、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但如果是陷阱……”
“是不是陷阱,总得去看一眼。”璃幽说,语气里带着冒险的兴奋和冷静,“现在我们就像蒙着眼睛走在悬崖边上,不动,等着别人来推;动了,还可能找到条路。”
苏芸轻轻点头:“云裳夫人那边或许能提供哑风坳更具体的地形和危险信息。但如果我们决定去,就不能再通过商会,以免留下痕迹。”
江澈明白她们的意思。云裳夫人已经提供了太多帮助,不能再把她和四海商会拖入更深的漩涡。接下来的路,必须他们自己走,风险也必须自己承担。
“准备一下,”他做出决定,“天亮前出发。哑风坳。”他需要亲自去确认,那里是否真的有囚天殿的痕迹,是否真的有风家子弟的线索。这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通往风家的敲门砖,也可能是通往更深渊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