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那泛黄拓本的瞬间,江澈便知道,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不是传承,是一场酷刑。
刺骨的虚空寒意,比万年玄冰更凛冽,顺着指尖、指缝、指甲缝,无孔不入地钻进皮肉、骨骼、骨髓深处。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空”与“无”的本质所携带的、足以冻结灵魂的虚无之冷。
拓本上那些看似安静的银色纹路,骤然活了!如同被惊醒的、饥饿了万古的银蛇,猛地缠绕上他的手腕,冰冷滑腻,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勒碎他的腕骨。
不等他催动丝毫灵力挣扎,亿万道细碎到极致的银芒,便从那缠绕的银蛇纹路中迸发出来,如同最细微却最锋利的虚空之针,轻易撕裂了他护体的混沌真意与灵力,狠狠扎进他的经脉!
“呃啊——!”
江澈浑身猛地一颤,压抑不住的痛哼冲口而出。那不是灵力的灌注,不是温和的引导,而是空间道韵的强行撕裂与烙印!
银芒入体,顺着经脉疯狂流窜。它们根本不走既定的经脉路线,而是像无数把无形却无比锋利的空间之刃,在江澈的经脉网络内部横冲直撞,肆意切割、撑胀、撕裂!
“嗤嗤嗤……”
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在体内响起。经脉壁在银芒的冲击下,被撑得鼓胀欲裂,薄如蝉翼的管壁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色裂纹。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冲击着江澈的神经。他牙关紧咬,咬肌高高鼓起,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脖颈、后背,浸透了早已破损的衣袍。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想调动丹田内的混沌真意,想引导四种源火的力量来抵御、驱逐这些肆虐的银芒。可那些银芒狡猾而霸道,专门寻找灵力运转的薄弱节点,哪里防御空虚,它们就往哪里钻,所过之处,灵力溃散,经脉破碎,只留下火辣辣的剧痛和迅速蔓延的、仿佛被虚空侵蚀的麻木感。
更可怕的是,这些银芒的目标极其明确——逆流而上,直冲眉心识海!
“嗡——!”
当第一道最为粗壮的银芒狠狠撞上眉心识海外围的屏障时,江澈眼前骤然一黑,仿佛颅骨被重锤击中,耳中响起尖锐的、仿佛无数空间在破碎湮灭的尖啸!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正溅在手中紧握的泛黄拓本上,血迹迅速被那些银纹吸收,使其光芒更盛。
识海之内,原本如平静琉璃湖面般稳固的神魂,此刻被这道银芒蛮横地闯入,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银芒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涌入眉心,挤进识海!
“啊——!”
江澈终于忍不住发出凄厉的低吼。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每一道银芒都像是一把高速旋转的、布满锯齿的空间碎片,在他的神魂上疯狂地切割、撕扯、碾压!仿佛要将他的意识、记忆、人格,所有构成“江澈”这个存在的东西,都丢进一个无形的虚空磨盘里,彻底绞碎、归于虚无!
耳边是永无止境的空间乱流尖啸,眼前是无数破碎、扭曲、重叠的虚空幻象,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迅速模糊、溃散。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向一个亿万丈深的虚空深渊,冰冷、死寂、永恒的空无正张开巨口,要将他的神魂彻底吞噬。
不能……绝不能……
最后一丝清明在崩碎的边缘挣扎。他凭着那股刻入骨髓的、对阿涟的执念,对苏芸和璃幽的守护之诺,对命运不公的熊熊怒火——绝不能就这样被撕碎!
丹田内,那因“净炎三变”和“焰怒混元爆”而近乎枯竭的灵力,被他以顽强的意志,如同挤海绵里的最后一滴水般,强行榨取出来,化作一层微薄得可怜的淡灰色屏障,死死护在摇摇欲坠的识海最核心处。
然而,这屏障在狂暴的空间银芒面前,脆弱得像烈日下的薄冰。
“啵”的一声轻响,屏障应声而破,残余的灵力被银芒毫不客气地吞噬、同化,反而化作了更加强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向那最后坚守的神魂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