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凌霜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所以节点的操作人员必须签署自愿协议,明确知晓在最坏情况下,他们将成为第一批牺牲者。”
会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这不是热血沸腾的英雄主义,而是冰冷残酷的现实抉择。签署那样的协议,意味着自愿成为一颗可以随时引爆的人体炸弹,意味着将自己的生命变成一串可以随时归零的数字。
“我报名。”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戴着厚厚的眼镜,胸前挂着初级研究员的工牌。
“我叫雷诺,谐振阵列项目组的初级算法工程师。”年轻人站起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异常坚定,“我的父母都在前哨战中牺牲了。我研究了传回的战斗数据,分析了他们牺牲前的最后通讯……他们不是被瞬间摧毁的,而是在‘信息抹除’武器的攻击下,一点一点地‘消失’。先是记忆,然后是存在感,最后连战友们关于他们的记忆都开始模糊。”
雷诺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眼睛。
“如果我的工作,我的生命,能阻止更多这样的牺牲,能让‘收割者’也尝尝被‘抹除’的滋味……我愿意。我相信,我的父母如果还活着,他们也会说同样的话。”
短暂的寂静后,第二个声音响起:“我也报名。我是护盾系统工程师,最了解节点的防御弱点,如果有我在,至少能多撑几分钟。”
“算我一个。家里就我一个,没牵挂。”
“我孩子已经成年了,他可以照顾自己。”
“我这条命是三年前墨寒大人在兽潮中救下的,现在该还了。”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年轻的,年老的,男性,女性,研究员,工程师,甚至还有几位主动请缨的高级将领。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情渲染,只有简单而坚定的陈述。
凌霜静静地听着,记录着每一个名字。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握着光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名单初步确定后,会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强化训练。”等最后一个人说完,凌霜才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不仅是技术训练,还包括心理建设、极限环境适应、以及……在法则崩溃边缘维持意识清醒的特殊训练。这不是赴死,而是一场极其精密的手术,你们是执刀的手,不能抖,不能错,更不能提前放弃。”
她关闭投影,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开始技术细节讨论。卡恩博士,关于谐振阵列的稳定性,我需要您团队在七十二小时内给出优化方案。能源部的同事,请对接墨寒大人的团队,确定法则投射的能量接口标准。防御指挥部,请在一周内提交节点部署的最终方案。”
会议进入技术讨论阶段,气氛从悲壮转向了高效而专注的研讨。凌霜在会场中穿梭,回答每一个问题,协调每一个分歧,就像一个精密仪器中的核心齿轮,推动着整个庞大计划向前运转。
会议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当最后一份技术难题被分解、分配给相应团队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白。
人群散去后,凌霜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她的机械义眼调整着焦距,从近处的建筑,到远处的山脉,再到天边那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流转着微光的“轮回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