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林锋然猛地一拍御案,声震殿宇,“朕之意,非废文言,乃辅以白话,使政令通达于民,有何不可?尔等口口声声圣贤之道,可知圣贤亦倡‘有教无类’?让百姓听懂朝廷法令,知晓农桑技艺,便是亵渎圣贤了吗?!”
“陛下!”老翰林抬起血流满面的额头,悲声道,“政令自有胥吏传达,农桑自有老农传授,何须玷污文字?若开此例,恐天下学子离心,道统不存啊!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下方跪倒一片。
林锋然看着台下黑压压跪着的官员,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今日是无法强行推行了。硬来,只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林锋然强压怒火,拂袖而去。
回到乾清宫,林锋然余怒未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改革之难,远超他的想象。这些顽固的保守势力,如同铜墙铁壁。
烦闷之下,他习惯性地将朝堂上争论的焦点、以及自己推广白话文的初衷和遇到的阻力,简要写下,连同几份士子弹劾的奏章副本,让舒良送至西暖阁。他想知道,在她看来,这道坎,该如何迈过。
这一次,江雨桐的回信来得有些迟。直到傍晚,舒良才带回锦囊。里面没有直接评论,只有一本薄薄的、纸张粗糙、显然是民间刊印的《便民图纂》手抄本,书中图文并茂,用浅近的文字讲述农桑技艺。书页间,夹着一片晒干的桑叶和一颗饱满的麦粒。
林锋然先是疑惑,随即心中一动。他仔细翻阅那本《便民图纂》,发现其语言确实浅白易懂,配图清晰,普通农夫也能看明白。桑叶和麦粒……是暗示农桑为本?
他若有所思。江雨桐似乎并不完全赞同他激进的、直接挑战士林尊严的做法,但她理解他“政令通达于民”、“利农惠工”的初衷。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推广白话文,或许不应从官方公文、圣贤经典这种敏感地带开始,那样阻力太大;而应从百姓最需要、士大夫相对不那么在意的实用技艺入手,比如农书、医书、工巧之类。先让白话文在底层扎根,展现其便利,逐步渗透,或许能润物细无声,减少冲突。
“由实用而入,避经义之锋……”林锋然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确实是一条更稳妥、更具操作性的路径。她总是能在纷繁的乱局中,找到那条最切实可行的缝隙。
然而,还没等林锋然根据这个思路调整策略,士林的反扑便以更激烈的方式到来了!
第二天清晨,林锋然还在用早膳,舒良便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皇爷!不好了!宫门外……宫门外跪了黑压压一大片太学生和国子监生,怕是有数百人!他们……他们打着‘护卫圣道’、‘抵制俚语’的旗号,声称陛下若不行黜白话之政,便长跪不起!”
宫门静坐!士子逼宫!
林锋然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第10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