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鱼羹甚鲜,朕心甚慰。”林锋然放下银箸,面带微笑,对知府道,“然朕近日偶感风寒,御医嘱饮食清淡。此等美味,赏给今日当值的侍卫们吧,他们也辛苦了。”
知府脸色微变,连忙躬身道:“陛下圣体为重,是臣等考虑不周。” 眼神中慌乱一闪而逝。
林锋然心中雪亮,却不点破。当晚,他以舟车劳顿为由,早早歇息,却密令贴身侍卫暗中戒备,并将艾绒分发给心腹之人。果然,半夜时分,驿馆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打斗声和落水声,很快归于平静。次日拂晓,锦衣卫来报,擒获几名试图潜入驿馆的可疑之人,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淬毒的匕首和迷香。经审讯,竟是受雇于淮安当地一个与石亨有旧的盐商。
第一次暗杀,虽未成功,却让林锋然更加警惕。敌人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不动声色地处置了相关人员,继续南巡,但行程更加隐秘,护卫更加森严。
船过扬州,富甲天下的盐商们纷纷献上厚礼,极尽阿谀。林锋然表面应付,暗中却让徐光启(以参赞政务名义随行)重点核查盐税账目和漕运关联。果然发现诸多漏洞亏空,与几家背景深厚的大盐商脱不了干系。林锋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证据暗中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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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靠近江南核心,气氛越是诡异。抵达苏州时,欢迎仪式空前隆重,以钱谦益为首的致仕官员、地方名流悉数到场。钱谦益须发皆白,举止从容,言谈间引经据典,对皇帝推崇备至,对朝政关切殷殷,丝毫看不出与石亨案有任何牵连。但林锋然却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和算计。
接下来的几日,林锋然视察苏州织造、浏览园林、接见士子,一切如常。但他派出的密探却回报,钱府近日访客络绎不绝,多是江南士林领袖和豪商代表,且夜间常有神秘船只出入其府邸后门的私家码头。
这天夜里,林锋然在苏州织造局安排的临时行宫批阅奏章,窗外月色朦胧,万籁俱寂。他心绪不宁,便拿出那支江雨桐所赠的旧笔,蘸墨临帖,试图静心。笔锋触及宣纸,却觉笔杆一处微有凹凸。他仔细摩挲,发现笔杆靠近笔斗处,有一圈极细密的刻痕,非仔细触摸难以察觉。就着灯光仔细辨认,那刻痕竟是一行小字:“漕粮改道,金山有疑。”
金山?林锋然心中剧震!金山卫,是漕粮海运入长江口的重要据点之一!漕粮改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想在漕运命脉上做手脚?联系到沿途所见的严苛盘查和流言,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立刻密令随行锦衣卫,不惜一切代价,连夜查探金山卫近期漕粮转运情况及驻军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