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谢娘娘厚赐,一切皆好,不敢劳烦娘娘。” 江雨桐再次谢恩,心中却无半分欣喜,只有更深的警惕与不安。皇后的“照拂”,究竟是善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
“嗯。” 钱皇后似乎也无意久留,站起身,“你好生歇着吧。本宫还要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请安。”
“恭送皇后娘娘。” 江雨桐与秦嬷嬷等人连忙跪送。
皇后的凤驾如来时一般,仪仗俨然,缓缓离去。殿门重新合上,那股压抑的檀香气却久久不散。
江雨桐缓缓直起身,觉得膝盖有些发软,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秦嬷嬷上前扶她坐下,低声道:“姑娘莫要放在心上。皇后娘娘掌管六宫,过问一声也是常理。”
常理?江雨桐心中苦笑。皇后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正宫娘娘的“大度”与“关怀”,又明确划清了界限,敲打了她这个“不合规矩”的存在。那关于《水浒》的话,更是意味深长。她在提醒自己,皇帝待她的“不同”,是逾矩的,是可能引来祸患的。而那最后的补品和“照拂”,与其说是恩典,不如说是一种宣告——你在我眼皮底下。
她走到榻边,看着那叠《水浒》手稿,忽然觉得有些刺眼。皇后说得对,这书中的世界,离这深宫的规矩太远。那些“替天行道”的豪情,“忠义两全”的奢望,在这里,或许本就是不合时宜的梦。
“嬷嬷,将这些手稿……先收起来吧。” 她轻声道,忽然没了继续翻阅的心情。
“是。” 秦嬷嬷依言将手稿仔细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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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桐重新拿起针线,却再也无法静心。皇后的到来,像一阵寒风,吹散了她这几日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无依无靠,身份尴尬,置身于天下最富贵也最凶险的漩涡边缘。皇帝的庇护固然坚实,可他毕竟不能时刻在侧。如今他离宫,皇后便是这后宫名义上的主人。今日的“探望”,是示好,是审视,还是警告的开端?
她不由自主地抚上怀中那枚锦囊。他此刻,应该快到西山了吧?那里,是否真如他所料,潜藏着致命的危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能否护他周全?
种种思绪,如乱麻般纠缠。直到晚膳时分,她依旧有些心神不宁,只用了小半碗清粥便搁了筷子。
夜色,如期降临。乾清宫各处早早燃起灯火,侍卫巡逻的密度明显增加,甲胄摩擦和脚步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东暖阁内外更是灯火通明,值守的侍卫和太监瞪大眼睛,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嬷嬷服侍江雨桐洗漱后,为她放下帐幔,熄了内室的大灯,只留一盏角落里的长明小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姑娘早些安歇,奴婢就在外间守着。” 秦嬷嬷悄声说罢,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江雨桐躺在柔软的锦被中,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耳边是远处隐约的更鼓声。一更……二更……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将要被睡意攫住时——
“叮……”
一声极轻微、极飘忽的铃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殿宇的飞檐翘角之间,幽幽地、断断续续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江雨桐浑身一僵,睡意瞬间飞散,血液几乎凝固。她猛地睁大眼睛,侧耳倾听。
“叮铃……叮……”
又来了!是幻听吗?不!那声音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与皇帝离宫前那夜听到的,一模一样!阴冷,诡谲,带着不祥的意味!
铃声只响了几声,便消失了,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但江雨桐知道,那不是错觉。敌人没有离开!或者,还有另一股势力,潜伏在宫中!在皇帝离宫,守卫看似最严密也最紧张的此刻,这铃声再次响起,意味着什么?
她拥着被子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脚冰凉。外间传来秦嬷嬷压低的、警惕的询问声:“何人在外?” 以及侍卫迅速跑动、低声呼喝布防的声响。显然,他们也听到了!
然而,一番轻微的骚动和搜查后,外面重归平静。显然,和上次一样,一无所获。
“姑娘,没事了,许是风声。您安心歇着。” 秦嬷嬷在帐外轻声安慰,但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风声?江雨桐缓缓躺下,攥紧了被角。那绝不是风声。这深宫之中,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多少杀机?皇帝在西山应对明处的陷阱,而她所在的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乾清宫,难道就真的安全吗?
后半夜,她再无睡意。睁着眼,在昏暗与寂静中,等待着天明,也等待着未知的变数。怀中那枚锦囊,被她紧紧攥在掌心,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最黑暗的那一刻。外间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叩门声,以及秦嬷嬷与某人压到极致的耳语。
片刻后,秦嬷嬷举着一盏小灯,脚步又轻又快地走进内室,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与困惑的神情。她走到榻边,低声道:“姑娘,方才冯公派人从西苑夹道那边,秘密递进来一样东西,指名要交给姑娘。说是……一个在那边做洒扫的哑巴小太监,清早在一处极为偏僻的、通往废井的碎石路上捡到的。”
江雨桐的心猛地一提:“何物?”
秦嬷嬷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