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尔回銮,一切仪注,着礼部依制酌定,务从简朴,勿得奢华,以免劳民伤财,惊扰兄皇静养。沿途关防,着兵部严饬,确保万全。一应人等,非奉朕命,不得擅谒兄皇,违者以矫制论处!”
“简朴”?“不得擅谒”?这是要彻底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
最后,是朱祁钰以弟弟身份,却用着皇帝口吻的“贴心”安排:
“弟祁钰谨再拜言:南宫虽稍僻,然屋舍已然修缮,器物亦颇周全,必不使兄皇有匮乏之虞。兄皇尽可安心将息,待玉体康健,弟或当亲往问安。望兄皇善自珍摄,勿负朕意。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那太监合上卷轴,面无表情地递了过来:“太上皇,接旨吧。”
林锋然僵硬地伸出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绸缎。绸缎冰凉滑腻,触手如同毒蛇的皮肤。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冰冷的、公式化的气息,没有丝毫温度,更没有半分兄弟重逢应有的温情。
这根本不是家书,这是一份盖着皇帝宝印的、正式的通告和命令。通告他未来的囚禁生活,命令他安分守己。
杨善和郭登上前躬身:“臣等谨遵圣谕!”
那太监这才转向林锋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太上皇一路辛苦,皇上甚是挂念。南宫已准备妥当,就等着您入住呢。咱家是司礼监的舒良,奉皇上之命,特来迎候并宣旨。日后南宫一应事务,也由咱家负责打理,太上皇有何需求,尽管吩咐。”他的话看似恭敬,实则充满了监视和控制的意味。
舒良!林锋然模糊记得这个名字,是朱祁钰的心腹太监之一!派他来“打理”南宫,其用意再明显不过。
林锋然低着头,死死攥着那份圣旨,指甲几乎要嵌进绸布里。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这就是他盼星星盼月亮想要回来的“家”?这就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给他的见面礼?
巨大的失望、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回去后情况不会那么糟,或许朱祁钰会顾念一点兄弟之情……现在,这丝侥幸被这份冰冷的圣旨彻底击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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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对他的忌惮,已经深到了骨子里。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足。
他必须继续演下去!必须比在瓦剌时演得更好!只有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畜无害的“疯子”、“废物”,才有可能在这座名为“南宫”的新囚笼里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懵懂、困惑,甚至带着点傻气的表情,他拿着圣旨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着:“南宫?……是吃饭的地方吗?有……有辣椒吗?这黄布……挺滑溜的,能……能做件衣裳吗?”
舒良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面上却依旧恭敬:“太上皇说笑了,南宫是您的寝宫,一应吃食都会供应。至于这圣旨……乃是皇上御笔,可做不得衣裳。”
杨善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只能暗暗叹气。郭登则依旧是那副冷面孔,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