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然不等通传,径直走入府中。在客厅,他见到了“卧病在床”的石亨。石亨半靠在榻上,肩上随意裹着伤布,脸色红润,哪有半分病态?见到林锋然,他故作挣扎欲起:“陛下!臣有伤在身,未能远迎,死罪!”
“石将军有伤,就不必多礼了。”林锋然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朕听闻德胜门之事,特来看望将军,也想听听将军的意见。”
石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皇帝是来服软的,叹了口气道:“陛下,非是臣托大,实在是京营这些骄兵悍将,除了臣,谁也弹压不住啊!张軏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也是忧心国事,才一时冲动。如今瓦剌大军将至,若京营不稳,这京城……危矣!”他话语中充满了“舍我其谁”的暗示。
林锋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所言极是。京营乃国之干城,确实需要得力之人统领。只是将军伤势未愈,朕心实在不忍。故而朕已擢升范广为都督佥事,暂代将军处理军务,也好让将军安心休养。”
石亨脸色一沉:“范广?他资历尚浅,如何能服众?陛下,此非儿戏!”
“资历浅,可以历练。关键是忠心为国,勇于任事。”林锋然语气转淡,“就像那碗安神汤,煎药的太医忠心可嘉,知道朕‘头晕’,便立刻告假出宫休养,连家都搬了,真是体贴入微啊。”
他话题陡然一转,石亨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住林锋然。客厅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侍立在石亨身后的几名亲兵手下意识按住了刀柄,来福和侍卫们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陛下……这是何意?”石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什么,”林锋然端起旁边茶几上早已冷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从容,“只是忽然想起,觉得曹伴伴和那位太医,都太过‘小心’了。小心固然是好,但若小心过了头,难免让人心生疑虑。将军你说呢?”
他没有点破,但话中的威胁意味,石亨岂能听不出来?皇帝这是在明确告诉他:下毒的事,我心里有数,别逼我撕破脸!
石亨的脸色变幻不定,胸膛起伏,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他没想到皇帝竟然掌握了如此要命的把柄,而且敢在这种时候直接摊牌!继续逼迫,皇帝万一鱼死网破……
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石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有些干涩:“陛下说笑了!曹吉祥那奴才,办事不力,回头老臣定好好教训他!至于京营之事……既然陛下已有决断,老臣……老臣自然以陛下马首是瞻!养伤期间,定当约束旧部,绝不给陛下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