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舒良又悄无声息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陛下……坤宁宫……娘娘又呕血了，太医说……说怕是……就在今夜了……”

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林锋然抬起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今夜？偏偏是今夜？

皇后若在此时薨逝，国丧期间，举国哀恸，一切行动都将暂停。石亨余党必然会利用这个时机，或加紧串联，或暂时蛰伏，甚至会利用国丧制造事端！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主动权，可能转瞬即逝！

怎么办？是顾全夫妻之情、朝廷礼法，暂缓行动？还是抓住战机，冒着“不恤妻亡”、“惊扰国丧”的巨大风险，果断出手？

林锋然闭上眼，眼前闪过钱皇后苍白的面容，又闪过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和“西山客急务”那几个字。一边是结发之情，人伦大义；一边是江山社稷，除恶务尽。

这是一个无比残酷的抉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舒良都以为皇帝悲痛过度，几乎要上前搀扶。终于，林锋然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拿起笔，在那份名单最上方，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待命。”

然后，他对舒良吩咐道：“摆驾坤宁宫。另外，传朕密旨给赵化：各监控点保持最高警戒，没有朕的亲笔手谕，绝不可妄动！但若……若宫中有变，或对方提前发动，许他临机决断，格杀勿论！”

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在至亲可能离世的时刻，他必须守在身边，尽为人夫的责任；但同时，他也要绷紧最后一根弦，随时准备应对敌人可能发起的致命一击。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一场在死亡阴影下进行的无声博弈。

（第10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