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硝烟味,几乎令人窒息。张三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箱体,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胸腔,与车厢外逐渐逼近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形成可怖的二重奏。耳朵里的嗡鸣稍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自身粗重的呼吸和外面敌人压低的德语交谈声——他们似乎在犹豫,不确定车厢内的情况,更忌惮可能存在的其他陷阱或伏兵。
“鼹鼠”牺牲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在张三的心头。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悲痛是活下来的人才能奢侈拥有的情绪。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喘息机会,弄清楚自己跳进了什么地方,以及……如何活着出去。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步枪弹药还剩两个半弹匣,手枪满弹,两颗进攻手雷,一把匕首,夜视仪电池告急,红外功能已经失效,只剩微光增强。水壶半满。没有重伤,但左臂在翻滚进车厢时被碎裂的木箱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侧耳倾听,外面的脚步声在车厢门口附近停住了,敌人没有贸然进来。他们可能在等待,也可能在布置什么。时间,依然站在敌人那边。
张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借助从炸开的车门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来自隧道深处某处?),打量车厢内部。正如之前探针窥视所见,里面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箱体。最近的几个木箱因为刚才的爆炸震动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用油纸包裹的、码放整齐的条状物。他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油纸一角——一抹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无法掩盖的、沉甸甸的暗黄色光泽映入眼帘。
金条。标准制式的金条,上面似乎还打着某种银行的印记。
心脏猛地又是一跳,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他迅速用匕首尖拨开旁边另一个裂开的木箱,里面是码放得密密麻麻的纸包,撕开一角,是成捆的美元,崭新,散发着油墨味道。再旁边,是英镑、法郎、瑞士法郎……各种面值,各种国家。
传说的一部分被证实了。这节车厢,至少是“黄金列车”财富的一部分。
但这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财富就在眼前,可他们被困在这里,外面是致命的敌人,更深处是未知的嗡鸣和危险。财富如果不能带走,就毫无意义,甚至会成为催命符。
他必须通知外面的队员,必须制定撤离计划。但通讯?在隧道深处,无线电基本失效。他只能希望入口处的队友们听到激烈的交火和爆炸,能判断出情况有变,并做出正确反应——前提是他们没有被另一支美军小队缠住。
突然,车厢外传来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接着是一个带着浓重口音、但努力说得清晰的英语喊话,声音在隧道里回荡:“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知道你不是德国人!放下武器,走出来!我们可以谈谈!为了这些……东西互相杀戮,没有意义!”
是OSS的人?还是其他美军单位?他们果然也在附近,而且被刚才的爆炸和交火引来了,甚至可能已经和外面的德军守卫发生了接触或交火。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张三没有回应。喊话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对方真的想避免两败俱伤。但他不敢赌。他悄悄移动到车厢另一侧,那里堆放着一些更大的、似乎是金属材质的长条箱。他用匕首撬开其中一个箱子的搭扣,费力地掀开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