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将记录递过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方向基本明确了,四个兵团,交通、水利、矿业、农垦。大家原则上认可这是出路,但实际问题堆积如山。最大的两个:钱和粮,人心和技能。”
林晓快速浏览着记录,点点头:“问题多很正常。我们现在画的不是施工图,是招商说明书。要把蓝图描绘得足够吸引人,让重庆和延安觉得,接受我们转型,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能得到一支现成的、有纪律、有技术底子的建设大军,快速启动关键领域的重建,同时消除一个军事隐患。”
他放下记录,看着雷诺:“所以,我们的方案不仅要列出我们能做什么,更要突出我们的独特优势:组织性、纪律性、部分技术基础、以及……国际背景可能带来的外援渠道。要把困难也写进去,但更要写出解决的思路和需要对方提供的支持。这样才显得真实、有诚意,也有谈判的筹码。”
“我明白。”雷诺道,“接下来我会组织人,把每个兵团的详细规划做出来,包括初步的预算估算、物资清单、人员配置模型。不过,林晓,我担心一点,就算方案再好,如果重庆方面铁了心要彻底消化我们,或者延安方面只想把我们当成纯粹的技术工具和兵源,不给我们足够的自主权,怎么办?”
林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进行日常训练的士兵方阵,缓缓道:“所以,我们不能只准备一套方案。蓝图要画,谈判要谈,但内部,我们同时要做最坏的打算。官兵的思想工作要深入,要让大多数人理解并支持转型。核心技术力量和骨干军官,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研究所的筹建要秘密加速,那是我们最后的自留地。至于谈判……”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我们要善于利用矛盾,也要敢于展示力量。适当的时候,可以让外界‘偶然’看到,我们虽然愿意转型,但绝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软柿子。建设兵团的蓝图,是我们伸出的橄榄枝,但我们的手,必须稳稳地握着自己的根。”
雷诺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了林晓的策略:以建设为名,行保留之实;以合作为表,藏自立之里。蓝图越是美好、越是详尽,就越能体现价值,也越能增加谈判的筹码。而真正的底牌,始终要握在自己手中。
“我加紧去完善方案。”雷诺拿起记录,准备离开。
“对了,”林晓叫住他,“在交通兵团的规划里,可以特别强调一下,我们有人熟悉欧美最新的筑路机械和工程标准,这有利于争取国际援助和贷款。在水利兵团里,提一下我们打算引入系统性的工程测量和质量控制方法。在矿业兵团,强调安全生产和规范化管理的理念。这些都是我们的‘卖点’。”
“明白。”雷诺点头离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林晓看着桌上那份逐渐丰满起来的“建设兵团”蓝图,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如何让这纸上的规划,变成各方都能接受、且能真正落地实施的协议,如何让数万习惯了战场硝烟的兄弟,平稳转向陌生的建设工地,每一步,都将是惊心动魄的考验。蓝图已绘,博弈将启。而他们这支特殊队伍的命运,正系于这未定的蓝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