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如果”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在无尽的悔恨与自责的漩涡里。他仿佛能看到那些牺牲的队员,他们信任的目光,他们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庞,最终都化为了冰冷残缺的尸体,埋葬在那片燃烧的废墟之下。是他,亲手将他们带入了这个致命的陷阱。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如同实质的巨石,碾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不是眼泪可以宣泄的情绪,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愤怒、无力与巨大负罪感的钝痛,沉甸甸地坠在心底,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拉扯进无底深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传来,反而让他混沌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狼般的低嚎,终于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这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旁边的雷诺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火光映照下,这位一向以硬汉形象示人的前法国军官,脸上早已布满了干涸的泪痕和新的湿润。他看着林晓那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安慰吗?在几乎全军覆没的惨剧面前,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他同样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之中。那些死去的,不仅仅是士兵,更是与他一同从法国本土挣扎求存、并肩作战的兄弟!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多了某种共通的、沉重到无法承载的哀恸。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海面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雷诺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我们……还剩多少人?”
林晓闭了闭眼,努力回忆着最后突围时的混乱场景,回忆着冲入林地的那十几道模糊身影。
“不清楚……跟着赵刚冲出去的,可能……不到二十个。张三……不知道。”他的声音同样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