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程度在其中展现出的手腕、资源和冷酷的算计，让祁同伟既感激又敬畏。

“书记，您误会了，真的误会了！” 祁同伟连忙摆手，讪讪地笑道，“我哪敢再有那些心思。就是……就是简单的、清清白白的吃顿便饭，向您汇报一下思想和工作，绝没有其他意思！”

看着祁同伟慌张的样子，程度脸色稍缓，但并未完全放松。

他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老学长，你觉得，倒下了一个李达康，对沙瑞金来说，就够了吗？”

“啊？书记，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李达康的倒台，不是沙瑞金空降汉东后最显赫的战绩之一吗？

“坐吧。” 程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祁同伟见状，也连忙跟着坐下，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李达康，从来都不是沙瑞金的最终目标，甚至可能都算不上他最想扳倒的首要目标。” 程度的声音平静，却像重锤敲在祁同伟心上，“他充其量，只是沙瑞金用来立威、用来打破汉东原有权力格局的一把刀，或者一个祭品。”

“不是李达康？” 祁同伟更加困惑了，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那会是谁？是老师（高育良）？是谢贤林省长？还是……书记您？”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这几个人，还有谁值得沙瑞金如此大动干戈。

“就凭他沙瑞金目前的掌控力和上面的支持力度，暂时怕是还不敢动贤林省长。至于我嘛，” 程度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我一直都很‘低调’，行事规矩，他想抓我的把柄也不容易。况且，他现在的精力，大部分都被我和贤林省长牵扯着。”

程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目标，从来就没有变过——就是高老师，是你，是你们所代表的‘汉大帮’，或者说，是任何可能挑战他绝对权威、不受他完全掌控的本土势力！”

“他……他还没有死心？”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以为随着高育良退居二线，自己“投诚”升职，沙瑞金对“汉大帮”的打压应该告一段落了。

“你应该说，他从来没有死过心。” 程度纠正道，语气笃定，“要不是我和贤林省长在经济发展、人事布局等方面与他不断博弈，牵扯了他绝大部分的精力和政治资源，他怕是早就腾出手来，对你们进行更彻底的清算了。他现在是在等待，等待你们犯错，特别是**在高老师离开了政法系统，影响力日渐消退之后**。他对你们的忌惮，从未消除。”

程度的分析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将汉东高层政治的残酷真相一层层剥开：

“‘秘书帮’的领头人物，刘新建死了，李达康进去了，剩下的早已树倒猢狲散，不成气候。”

“‘汉大帮’的核心，就是高老师和老学长你。高老师去了政协，在公检法这条线上的直接影响力一天天在减弱。而老学长你，” 程度看着祁同伟，毫不留情地点出他的弱点，“虽然升任了分管政法的副省长，但一没有兼任省委政法委书记，二不是省委常委，你的实际影响力，依然主要局限在公安厅这一亩三分地。对检察院、法院系统，你的掌控力其实非常有限，而且沙瑞金和上面绝不会允许你轻易延伸过去。换句话说，沙瑞金认为，剪除‘汉大帮’羽翼、最终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的时机，正在慢慢成熟。”

祁同伟听完，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后背渗出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似高升的背后，实则危机四伏，沙瑞金的视线，从未真正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