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茶叶,往往三泡之后便滋味大减,五泡之后已近白水。相比之下,母树茶这种“后劲十足”、“底蕴深厚”的特质,倒与此刻办公室内两位封疆大吏之间的暗流涌动,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续上水,程度端起茶杯,凑到鼻端深深一嗅,仿佛在品味茶香,实则大脑飞速运转。他吹了吹浮叶,轻啜一口,然后放下茶杯,迎着沙瑞金等待的目光,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好的,沙书记。您刚才强调的关于新泰山集团的社会影响和稳定问题,我一定**高度重视**,并且会把您的明确指示,完整地传达给市局的同志。请沙书记放心,我们做事,一定会顾全大局,依法依规,审慎处理。”
他先表态“高度重视”和“传达指示”,给足了沙瑞金面子。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和“撇清”:“不过沙书记,您也知道,公安机关办理案件,有独立的侦查权和办案程。市委对公安工作的领导,主要是政治领导、思想领导和组织领导,确保公安工作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对于具体案件的侦查细节、证据把握、强制措施适用这些专业问题,我们也不好过多干涉,更不好直接下命令。这既是尊重法律,也是尊重司法机关的专业判断。我相信,蓝海洋同志和市局的同志们,会把握好尺度的。”
他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先承认市委对公安有领导责任,但紧接着强调公安“独立办案权”,市委不能越俎代庖干预具体案件(所以你的指示我只能“传达”,不能“命令”,最终还得看公安自己的判断)。
既把球踢回给了市局,也暗示沙瑞金,你想通过我直接干涉具体案件,不符合规矩。
沙瑞金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也慢慢喝了一口。他听懂了程度的潜台词——易学习这个案子,你程度不想沾手,也不想让我沾手,一切按法律程序来。你想保易学习,或者想探听什么,找市局去,别找我。
沉默了几秒钟,沙瑞金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起那副公式化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没什么温度:“嗯。程书记考虑得很周全,也有道理。公安机关独立行使侦查权,这是法律规定的原则。我们作为领导,既要关心,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那就……有劳程书记费心了。”
“应该的。”程度也笑了笑,端起重新续满的茶杯,“沙书记的茶真好,我再品品这第三泡的滋味。”
两人不再提易学习,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又回到了看似和谐的品茶闲聊中。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关于易学习,关于新泰山,关于背后可能牵连的更大旋涡,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沙瑞金想通过程度施压或探底的企图,在程度这番绵里藏针的应对下,暂时被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