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天而已,祁厅,稍安勿躁。”他转过身,声音平稳,“他们不急,我们更不用急。这本来就是一场耐力的较量。他们指望拖时间,等外面的反应,或者等我们露出破绽。我们呢,恰恰需要时间,来把一些事情做得更扎实。”
祁同伟走到程度身边,递过一份文件:“技术鉴定结果出来了。”
“田国富和小林在侯亮平那份有问题的离职文件上的签名,与我们从档案系统调取的他们以往大量真实签名样本对比,相似度极高,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经过精密分析,在笔锋走势、起笔收笔的力度习惯上,存在极其细微的差异。专家给出了‘高度疑似摹仿’的结论。”
“正常。”程度接过报告,扫了一眼便放在桌上,仿佛早有预料,“田国富和小林都不是雏儿,这种明显违规又风险极大的操作,他们怎么可能亲自留下笔迹?必然是找绝对信得过、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常规视线内的人代劳。”
“摹仿签名,就是为了防备今天这种情况。这一招,断了我们想直接从笔迹鉴定上钉死他们的念想。”
“那突破口在哪里?”祁同伟眉头紧锁。
程度的眼神在镜片后闪了闪,透出一丝冷冽的锐光:“面签。有些关键环节、核心文件,按照规定必须有当事人当面签字确认。侯亮平‘被离职’过程中,涉及组织关系转移、保密责任重申、重大资产交接等环节,必然存在需要他本人,或者至少是能代表他的、有足够权限的人当面签署的文件。”
“这个‘面签’的过程,谁来安排?在哪里进行?见证人是谁?田国富或者小林,有没有出现在现场?或者,他们指派的那个‘信得过的人’,是如何通过门禁、如何被接待的?”
“这些过程,一定会留下痕迹。监控录像、门卫记录、接待日志、电话通讯记录……哪怕他们事后做了清理,也总有疏漏。这就是我们可以着力深挖的第一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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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眼睛一亮:“对!只要证明他们或他们的代理人,在当时不该出现的时间、地点,以不合规的方式主导或参与了关键面签环节,就足以构成重大嫌疑!”
“不止如此。”程度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来的路上已经安排下去了。调集田国富从政近三十年来的所有公开资料、经手过的重大项目审批记录、人事任免档案、信访处理卷宗……把他仕途轨迹上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项重要决策、甚至每一个引起过争议的事件,全部梳理出来。成立专项小组,一件一件地查,一帧一帧地审。”
祁同伟立刻领会了程度的意图,接口道:“从政几十年,经手事务成千上万,不可能事事完美,处处合规。就算他没有明显的贪污受贿——这点目前看来他们确实防护得很严实——那么,有没有利用职权或影响力,为亲戚、朋友、老部下在项目承包、职务调动、行政审批上提供过便利?”
“哪怕没有金钱交易,人情算不算以权谋私?”
“在重大决策中,有没有因为急于出政绩而简化程序、忽视风险,造成国家利益损失?”
“这算不算滥用职权或失职渎职?再退一步,在其位不谋其政,对分管领域长期存在的顽疾漠不关心、推诿塞责,导致问题积累爆发,这算不算懒政怠政?”
程度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点了无数个点:“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像梳子一样把他这三十年的轨迹细细梳理一遍,总能找到毛糙的地方,找到不合规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