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老烟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昨晚炉子里送来了三十七份归档材料,烧得一干二净,可就这张卡……他妈的,火都咬不动。”
这事儿透着邪性。
他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烧不化的身份卡。
这卡里像是藏着一股子怎么也烧不尽的怨气。
他抬头,目光穿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望向大门外的公路。
黑暗中,他隐约看见排水沟旁伏着两个黑影,一动不动,像两只被世界遗弃的野狗。
老烟没吭声,只是沉默地将烟头摁在墙上,碾灭了那点火星。
他犹豫了片刻,弯下腰,悄悄将那张烧不掉的身份卡,塞进了墙角排水口的铁栅栏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轰鸣的焚烧炉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焚烧炉的另一头,灰烬堆积如山。
一个更瘦削的身影正佝偻着背,用一根长长的铁钩在冷却后的灰烬里不停地翻找着,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
他是“拾名者”,阿拾。
别人在这里焚烧名字,他在这里捡拾名字。
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炭灰,洗也洗不干净。
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宝贝”——几片被他精心拼凑起来的纸屑。
小主,
“李淑芬,女,生于星元1958年……”阿拾浑浊的眼睛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嘴里嘶哑地念着,“籍贯,三号卫星城……归档原因:因持续举报第三水源污染问题,被鉴定为‘社会不稳定虚构人物’。”
每拼凑出一个名字,他就感觉自己从“共识”的巨口中抢回了一块血肉。
忽然,他的铁钩顿住了,钩尖挑起了一片还带着暗红色血丝的档案残角。
那血迹早已干涸,却依然触目惊心。
残角上,只有一个字,烧剩下了一半。
是个“陈”字。
阿拾猛地抬头,他那双几乎快要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此刻却精准地锁定了大门外排水沟的方向。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有活人的气味……是来找名字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比哭还难看。
“以前,都是死人丢了名字。这次……是活人来要名字了。”
高空,一架微型无人机如夜枭般无声滑翔,掠过“名葬场”高高的围墙。
控制端的屏幕前,小鹿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将镜头锁定在B区焚烧炉那巨大的排气烟囱上,准备录下排出的气体成分进行分析。
然而,就在镜头对准烟囱口的刹那,屏幕上突然爆开一片密集的雪花。
刺啦的电流声中,录音设备里猛地灌入无数重叠交织的哭泣声、哀嚎声、质问声,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冤魂在通过她的设备向世界发出最后的控诉。
“警告!音频过载!信号干扰!”
小鹿脸色一白,迅速切断了录音。
她立刻点击回放,想要分析刚才那段诡异的音频,却发现刚刚录下的视频文件只剩下一秒钟的空白,干净得就像从未存在过。
“被抹掉了……”她咬着下唇,不信邪地重启了无人机。
这一次,她关闭了所有录音功能,只保留了视觉传输。
无人机再次盘旋至烟囱口,小鹿死死盯住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