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戏台布帘的声音都听得见。
苏砚秋看着小姑娘攥紧花篮的手指,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第一次上朝堂,也是这样浑身发僵,手心冒汗,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柳月红的声音从后台传来,低低地起了个调:“祥云冉冉波罗天……”
小姑娘愣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哼唱起来。起初声音细若蚊蚋,后来渐渐放开,水袖一扬,竟有了几分天女的空灵。她撒下花篮里的花瓣(用彩纸做的仿制品),粉色、白色的纸片飘落在台下,引得孩子们欢呼着去接。
“唱得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台下顿时掌声雷动。小姑娘听到叫好声,眼睛亮了亮,台步也稳了些,最后一个转身后,竟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动作虽生涩,却透着真诚。
“这孩子叫春桃,是柳班主捡来的孤儿,”老者又说,“跟着戏班学了五年,今天是头回上台。”
苏砚秋望着台上正在谢幕的春桃,她的脸颊通红,眼里却闪着光,像揣了颗小太阳。柳月红走过去,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花冠,师徒俩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传承。
戏班的管事搬着个木箱过来,挨个儿收钱。百姓们你一文我两文地往箱里丢,有个穿长衫的先生还多丢了块碎银子:“柳班主,这钱给春桃买身新行头!”
柳月红远远地抱了抱拳:“谢各位捧场!今晚加演一场《白蛇传》,不收钱,算给大伙赔罪了!”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欢呼。苏砚秋也摸出几枚铜钱放进箱里,管事笑着拱手:“谢大人!”
暮色渐浓,戏台点亮了汽灯,昏黄的光笼罩着台上台下,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朦胧的韵味。加演的《白蛇传》开场时,苏砚秋身边多了几个年轻学子,正对着戏台指指点点:“这布景比课本里画的好看多了!”“我奶奶说,以前看戏得跑十里地,现在在家门口就能看,真好!”
苏砚秋听着,忽然想起前几日在书局看到的新印的戏本,封面上印着“改良版《白蛇传》”,里面还配了插图,据说卖得极好。他当时还纳闷,传统戏文怎么突然火了,此刻才明白——当戏台从高不可攀的官宦府邸走进寻常巷陌,当戏班不再只为达官贵人唱堂会,当老戏骨愿意花五年时间教一个孤儿唱戏,这戏里的韵,才能真正活在百姓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