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微服暗访险环生

巨大的漕船、商船、客船挤满了泊位,力夫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商贾们讨价还价,小贩穿梭其间叫卖,空气中混杂着河水腥气、汗味、劣质酒水和食物的味道。

李承乾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货堆旁,看似在观察码头装卸情况,实则锐利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梳子,仔细梳理着这片喧嚣之下涌动的暗流。

很快,他察觉到了异样, 码头的势力,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最显眼的,是穿着统一号坎、由漕运司管理的“官办漕丁”,他们负责维持码头基本秩序、征收税费、安排泊位,态度往往带着官家的傲慢。

其次是盘踞一方、抱团取暖的“本地漕帮”,他们控制着大量的苦力、纤夫和小型驳船,在货物装卸、短途转运等环节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与官办漕丁既有合作,又有明争暗斗,漕帮的头目往往与地方豪强甚至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第三股势力,则显得尤为诡秘,他们混杂在商贾和护卫之中,穿着各异,有的像富商的家丁,有的像镖局的镖师,但李承乾敏锐地发现,这些人看似随意地散布在码头各处,目光却异常警惕,不断扫视着人群,尤其关注那些聚众议论沉船案的人。

他们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彼此间有不易察觉的眼神或手势交流,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监视力量!

他们在监视谁?

是怕有人泄露沉船案的秘密?

还是在寻找着什么?

“公子,”

李大亮不动声色地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左前方那个穿褐色短打的络腮胡,还有右边茶棚里喝茶的蓝衣人,半个时辰内,已经来回扫视我们这边三次了。还有那边几个聚在一起骂娘的漕工,刚说了几句沉船的事,就被两个像是商队护卫的人有意无意地挤开了。”

李承乾微微颔首,眼神更加深邃:

“看来这码头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这三股水下面,恐怕还藏着搅动漩涡的暗流。”

他目光扫过一群聚在码头角落、衣衫破旧、神情愤懑、正对着运河方向指指点点、低声咒骂的汉子,看打扮像是失业的老船工。

“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两人装作随意溜达,慢慢靠近那群人,只听其中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风霜皱纹的老舵工,正拍着大腿,唾沫横飞:

“……呸!狗屁的触礁老化!老子在这滹沱河、永济渠跑了三十年船!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在哪!那一段水底下比老子的脸还干净!三艘新造的万斛大船,说沉就沉?骗鬼呢!”

旁边一个独眼汉子压低声音:

“老周头,小点声!没看这几天风声紧吗?到处都是官差和那些怪里怪气的家伙!”

“老子怕个鸟!”

老舵工老周头梗着脖子,显然憋了一肚子怨气,

“船沉了,饭碗砸了!还不让老子说两句?老子敢拿脑袋担保,那船沉得蹊跷!指定是……”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似乎意识到失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愤和无奈。

李承乾心中一动,这老周头,似乎知道些什么内情,而且,他提到了“怪里怪气的家伙”,显然也察觉到了码头那股监视力量的存在,这是个突破口!

想要从这种积年老江湖嘴里套出真话,需要技巧,更需要时机和信任,李承乾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记下了老周头的样貌,决定另寻机会接触。

就在李承乾暗中观察码头局势时,在距离码头不远的街角,一场由段志玄亲自上演的“行为艺术”,正在挑战着暗访的隐蔽性极限。

为了配合李承乾的暗访,也为了给明面上的调查增添“烟火气”,更为了近距离观察码头周边情况,李大亮这位堂堂右卫率中郎将,此刻正憋屈地守着一个简陋的胡饼摊子。

他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点锅灰,努力想把自己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塞进那个小小的摊位后面。

奈何,气质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难掩盖。

“胡……胡饼嘞!刚出炉的……热乎胡饼!”

小主,

李大亮憋着嗓子,试图模仿小贩的叫卖声,然而他那常年喊惯了口令、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门,哪怕压低了,也如同闷雷滚过,震得旁边摊位的棚布都微微发颤,几个路过的小孩被他吓得一哆嗦。

他笨拙地拿起一块面团,想学着旁边摊贩的样子在鏊子上摊开,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咣当一声,那面团被他拍在滚烫的鏊子上,发出的声音不像摊饼,倒像是重盾砸在了地上!

摊出来的饼,又厚又硬,边缘还带着焦黑,与其说是胡饼,不如说更像一块小圆盾。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好奇地走过来:

“你这饼……”

“买饼?”

李大亮眼睛一亮,努力挤出笑容,但他那张棱角分明、自带杀气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妇人被他“狰狞”的笑容吓得后退半步,连连摆手:

“不……不了不了……”

转身快步走开。

躲在斜对面一个杂货摊后面,同样伪装成行商的柳絮,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借着挑选货物的机会,挪到段志玄摊位附近,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吼:

“段老!你这饼摊得跟攻城盾牌似的硬实,吆喝起来像打雷惊马,你是生怕码头上那些暗桩子不知道左卫率的段中郎将来体验民生了是吧?”

李大亮一脸委屈,手里还捏着那块失败的面团,瓮声瓮气地辩解:

“俺……俺尽力了!这玩意儿比耍陌刀还难!要不俺还是去扛包吧?那个俺在行!”

柳絮差点被他气乐了:

“扛包?就你老这块头往码头一站,比旗杆还显眼!老实待着!卖你的‘盾牌’饼!少说话!”

说完,赶紧闪人,生怕被这老活宝连累得暴露。

李大亮看着手里不成形的饼,又看看周围行人异样的目光,只能郁闷地低下头,继续跟那块不听话的面团较劲,嘴里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嘟囔:

“……早知道装哑巴了……”

李承乾得知段志玄的“壮举”后,也是哭笑不得,他果断下令,让这位实在不适合潜伏的猛将兄,还是回来专心搞他的保卫工作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