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光如同凝固的暮色,永恒地笼罩着无边无际的赤色戈壁。呜咽的风卷起细碎的、带着金属腥气的砂砾,如同千万只细小的毒虫,不断扑打着孤身跋涉的少女。视线所及,只有无穷无尽的、形态狰狞的暗红色嶙峋怪石,以及远方地平线上,与天空融为一体的、更加深邃的暗红。
这里是赤漠,死寂、灼热、充满无形的恶意。幽竹离开地火暗道出口已有数个时辰,按照星图的指引,向着西北方向艰难前行。脚下的砂砾松软滚烫,每走一步都会深深陷入,消耗着宝贵的体力。狂风不仅带来砂砾的攻击,更带走了身体珍贵的水分。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燃,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如同刀割。
孤独,是此刻最深刻的感受。没有石蛮大哥宽阔的背影在前方开路,没有他粗豪却令人心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以及风沙永不停歇的呜咽。这感觉,比地火暗道中的绝境更令人窒息。那是对同伴安危的无尽担忧,是对前路迷茫的巨大压力,更是对自身渺小与无力的清醒认知。
“必须活下去……必须走到‘绝地天通’……” 幽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这是支撑她迈出每一步的唯一信念。她将破烂的衣襟拉起,尽可能遮挡口鼻,减少砂砾和水分流失。眉心的“心灯”稳定燃烧,三色光晕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波动的光膜,勉强抵御着高温的炙烤和风沙的侵蚀,但这同样在不断消耗着她恢复不多的神魂之力。
水,是最大的问题。地火暗道中虽然灼热,但至少没有如此极端的干燥。而赤漠之中,除了滚烫的砂石和扭曲的热浪,看不到任何水源的迹象。幽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感受到的只有砂砾的粗糙和血腥味。她知道,若找不到水,以她现在的状态,最多再坚持一天,就会因脱水而倒下。
“星尘祖师的戒指里……会有水吗?” 她再次看向手中的“寰宇戒”。洞天内或许有储水的法器,但开启的风险太大,而且洞天濒临崩溃,是否有完好能用的容器也未可知。她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此。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周围环境,回忆《镇墟秘录》和墨渊灵识碎片中,关于在绝地求生的零星信息。赤漠并非完全无水,只是水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存在——比如某些特殊植物的汁液,深藏地下的湿气凝结,或者……夜晚的温差可能导致岩壁凝结的极少露水。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暗红色怪石。忽然,她注意到其中几块岩石的背阴处,生长着一些极其低矮的、贴着岩壁的暗紫色苔藓。这些苔藓毫不起眼,几乎与岩石同色,但在“心灯”的微光下,她能感觉到其中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燥烈截然不同的湿润生机。
“是‘赤魂藓’?” 幽竹不敢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断剑刮下一小片,放在鼻尖轻嗅,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和微甜气味。她犹豫了一下,用舌尖轻轻触碰。苔藓入口冰凉,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涩味,但确实蕴含着一丁点水分!
她心中一喜,顾不上味道,小心地采集了几小撮,含在口中,任由那微少的汁液慢慢滋润干涸的口腔和喉咙。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缓解了燃眉之急。她将剩下的苔藓小心包好,放入怀中。
解决了暂时的干渴(勉强算),更大的问题接踵而至——方向。赤漠中没有日月星辰作为参照,狂风时常改变沙丘的形态,极易迷失。她只能依靠“心灯”对寂灭道韵的微弱感应,以及星图上大致的方向,结合对风向和沙纹的观察,艰难地校正路线。但误差不可避免,她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偏离了最佳路径。
天色(如果那永恒暗红能称为天色的话)似乎更加黯淡了一些,并非黑夜降临,而是赤漠某种周期性的光线变化,带来了些许凉爽——虽然依旧闷热,但至少不再让人感觉皮肤要被烤焦。风沙也小了一些。
幽竹找到一处背风的、由几块巨大怪石围成的天然凹陷,决定在此稍作休整。她需要时间消化“九转还玉丹”残存的药力,进一步恢复伤势,更需要……尝试接触“寰宇戒”中那些玉简和书册。前路凶险,多一分知识和准备,就多一分生机。
她盘膝坐下,背靠冰冷的岩石(相对而言),先全力运转“心灯”,引导药力流转全身,修复最后的暗伤,同时尝试以“心灯”之力,缓慢炼化、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相对温和的火属灵气。这里的灵气虽然稀薄且暴烈,但“心灯”融合“焚寂”特性后,似乎对这种能量有了更强的亲和与转化能力,虽然效率极低,但聊胜于无。
约莫一个时辰后,幽竹的状态恢复到了六七成,神魂之力也因“清心涤魂液”的持续效果和自身调息而恢复了大半。她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虽然疲惫依旧,但多了几分沉静。
是时候了。
她再次将心神沉静,以更加熟练、轻柔的方式,将一缕融合了“心灯”道韵的神识,缓缓探向“寰宇戒”。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