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熙十四年三月,龙骧府的桃花未及吐蕊,一场突如其来的外交风暴,裹挟着辽东的血腥与江东的诡谲,已抢先叩响了夏国王庭的大门。
朝堂惊变,江东风云急
江东桓温的使者,竟未依常例先至边境通禀,而是持桓温“摄政大将军”的符节,乘快船溯黄河直抵龙骧府外,要求即刻觐见夏王。其声势煊赫,言辞倨傲,直言奉桓大司马之命,前来“宣谕”。
王宫正殿,气氛凝滞如铁。桓温使者昂然而立,展开一卷绢帛,朗声宣读:
“……察夏国公(桓温刻意不称王)熊启,虽起于微末,然能抚定河北,粗安黎庶,此亦华夏之幸。今晋室不幸,主少国疑,本公奉先帝遗诏,总摄朝政,当廓清宇内,重振天威。念尔僻处北疆,多有不易,若能上表称臣,岁纳贡赋,遣子入质,则本公可奏请天子,正式册尔为夏王,永镇北土,共御胡虏。若执迷不悟……”
“够了!”一声冷叱打断使者宣读。并非来自王座,而是立于武官之首的太尉司马赵虎。他面沉如水,一步踏出,“桓温不过晋室一权臣,安敢以天子之名,行胁迫之实?我夏王乃天命所归,万民拥戴,与晋帝兄弟相称(指名义上奉晋正朔),何须桓温来册?更遑论纳贡遣质!尔等此行,是欺我夏国无人乎?”
使者面色一变,强自镇定:“赵将军!此乃大晋摄政之命!尔等莫非欲背弃晋室,自立为帝?”
“背弃晋室者,恐非我等。”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林婉儿自文官序列中缓步走出,手持一份卷宗,“去岁冬,渤海海寇袭我盐场,遗有江东某家徽记;今岁初,秦国工匠秘密出入姑孰军营;月前,贵使随行船只中,搜出与北燕慕容德残余联络之密信副本……桓大司马‘总摄朝政’,便是如此‘共御胡虏’?是欲联秦、通燕,共谋我夏国乎?”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搜船、密信之事,连许多夏国重臣都未知晓。
使者额头瞬间见汗,厉声道:“血口喷人!此必是有人构陷!大司马忠心为国,天地可鉴!”
“是否构陷,天下自有公论。”熊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殿中所有嘈杂。他并未动怒,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嘲讽,“桓温要本王称臣纳贡,无非是见北疆、辽东未靖,以为可趁火打劫,或借此立威,稳固其权位。回去告诉他:本王敬重晋帝,亦感念谢安石等忠臣竭力维持之不易。然桓温若自以为可挟势凌人,甚至勾结外虏,祸乱华夏……本王麾下儿郎手中的刀剑火铳,尚未生锈。送客。”
最后二字,轻描淡写,却无转圜余地。殿前甲士上前,不由分说,“请”走了面如死灰的桓温使者。
殿内复归平静,但人人都知,与江东桓温一系,已是公开撕破脸皮。
“王上,桓温遭此羞辱,必不甘休。其若恼羞成怒,联合前秦,或鼓动南朝水师北上滋扰……”李胤面有忧色。
“他不敢大举北上。”熊启笃定道,“谢安等江东世家不会坐视其消耗国力攻我,前秦王猛更乐见其与我国缠斗,而非真助其成功。桓温所求,不过是虚声恫吓,捞取政治资本。既如此,本王便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他目光转向赵虎(太尉司马)与水师都督:“对慕容德之战,提前发动!水陆并进,务必在两个月内,让龙城易帜!本王要用慕容德的覆灭,告诉桓温,也告诉天下人——趁火打劫者,当心引火烧身!”
跨海雷霆,龙城落日
命令既下,整个夏国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渝关赵虎(都督)所部两万步骑,率先东出,横扫辽西残留的燕军据点与摇摆部落,遇寨破寨,遇城摧城,兵锋直指辽西走廊东端。
与此同时,渤海湾内,经过充分准备的水师主力倾巢而出。两艘“镇海”级大战船为旗舰,十五艘“猎鲨船”为前锋,辅以大小运输舰、补给船五十余艘,载精兵八千,格物寺工匠营及各类攻城火器、物资,乘着渐盛的东南风,扬帆出港,直扑辽东半岛南端。
慕容德并非毫无防备,但其人力财力已近枯竭,海上力量更在去岁冬季的持续清剿中损失殆尽。他只能将残余兵力收缩至辽东腹地及龙城周边,妄图依托山地负隅顽抗。
然而,这一次夏军不再满足于沿海袭扰。水师主力在熟悉海情的向导带领下,避开了慕容德重兵布防的正面,选择了一处偏僻但水文条件良好的海湾强行登陆。八千精锐上岸后,以燎原营一部为先锋,凭借野炮与火铳开路,迅速击溃了仓促来援的数千燕军,并建立起稳固的滩头阵地和临时码头。
更致命的是,夏国水师并未停歇,分出部分“猎鲨船”与快船,沿辽东海岸继续北上,袭扰、封锁龙城出海口,并配合渝关东进的陆路大军,彻底切断了慕容德北逃或东联高句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