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浑浊的水洼边缘,几个蒙着破布、身形佝偻的“水耗子”警惕地守着几个用破桶和瓦罐盛水的容器。水洼本身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腥气,水面漂浮着油污般的铁锈色泡沫和一些可疑的絮状物。偶尔有人影靠近水耗子,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点东西——可能是一小块发黑的面包似的物体,可能是一小段缠绕着铜丝的破电线,甚至可能是一小块颜色暗淡、不知名的矿石碎片——才能换到小半碗浑浊不堪的液体。
而在洼地中央,靠近水洼的地方,一场无声的酷刑正在进行。
三个穿着同样破烂、但眼神明显更凶悍、脸上涂抹着某种暗红色泥灰的男人,正死死按着一个瘦骨嶙峋、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那人被按跪在泥泞的地上,一条干柴般的胳膊被强行扭到身后,另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正用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被磨得异常锋利的断锯条,抵在那条胳膊的手肘关节处!
没有惨叫。那个被按着的男人只是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死死盯着那把冰冷的锯条。
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他环顾四周,像是在展示猎物,然后猛地用力!
“嗤——!”
令人牙酸的、锯条摩擦骨骼的声音骤然响起!并不响亮,却如同地狱的磨盘在转动,瞬间碾碎了洼地里本就稀薄的人气!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或麻木、或惊恐、或带着病态的好奇,聚焦在那残酷的“行刑”现场。
鲜血,暗红粘稠,如同劣质的油漆,从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泥泞的地面。被锯断手臂的男人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瘫软下去,只有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断臂掉落在血泊中,手指还在微微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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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一脚将那断臂踢开,像踢开一块垃圾。他俯身,粗暴地从那昏死过去的男人腰间扯下一个同样破旧的小皮囊,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即,他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人拖向“渣滓坑”的方向,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鬣狗…又在收‘路税’了…”一个离徐明他们稍近的、蜷缩在混凝土块阴影下的老人喃喃自语,声音微弱而麻木,“老刘头…昨天水坑边捡了块‘火铜片’…没舍得交…唉…”
洼地很快恢复了“正常”。水耗子继续麻木地做着交易,人们如同行尸走肉般移动,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只是这片绝望之地司空见惯的日常风景。只有地上那滩迅速被尘土吸收的暗红色,和空气中新添的一丝浓烈的铁锈腥气,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残酷法则。
林小雨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她死死抓住徐明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去,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徐明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铁管的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老周那句“血坑”的含义,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在了他们的灵魂上。
生存的代价,在这里被赤裸裸地标上了价格,用鲜血和肢体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