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塞尔刚刚结束一场在银月广场举行的、面向平民的战争动员演讲。他站在高高的宣讲台上,穿着象征王室身份的华服,念着由宫廷书记官精心撰写的、充满激情与必胜信念的稿子,台下是如海浪般涌动、发出狂热欢呼的精灵民众。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光辉,完美符合一个在危难时刻站出来激励臣民的王子形象。

然而,只有拉塞尔自己知道,华服下的身躯是何等僵硬,脸上的笑容是何等空洞,内心的警铃又是何等地疯狂震响。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这两天,母后精灵女王给他安排的活动骤然增多,从慰问前线将士家属,到出席贵族慈善晚宴,再到今天这种大型公众演讲,频率之高,曝光度之强,远超他刚被推出来当“吉祥物”的时候。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在这个极其敏感的窗口期——他的三妹,天赋卓绝、曾被视为继承人有力竞争者的阿拉米尔公主即将被人类遣返回国——按照政治逻辑,母后最应该做的是逐渐冷藏他这颗棋子,减少他的存在感,以免干扰阿拉米尔的回归,甚至避免让某些心怀叵测的大臣产生“女王欲立次子”的错觉,从而引发不必要的政治动荡。

可现实恰恰相反。精灵女王非但没有冷藏他,反而将他推到了聚光灯下,这反常的举动让拉塞尔感到一股寒意正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回到他那座虽然华丽却始终让他感觉像是精致牢笼的宫邸,拉塞尔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窗外是银月城标志性的、如同水晶雕琢般的建筑尖顶,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卸下了所有伪装,脸上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不安。

“我真的……只想活着。”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真的很想回到我的别墅,当一个不问世事的养花者……母后,您到底想做什么?真的……不要这样逼我……”

他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答案,一个他极力抗拒、不愿去深思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