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柴桑,周瑜府邸。
周瑜虽已强撑病体理事,但眉宇间的哀戚与憔悴仍难以掩饰。周泰风尘仆仆从当阳赶来,手中捧着一支用布包裹的断箭,呈到周瑜面前,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大都督,此乃……当初从主公身上起出的毒箭!末将……末将查验过,这箭杆形制、箭簇锻造工艺,皆与北汉军中制式一般无二!”
周瑜接过那支染着暗褐色血污、箭头泛着诡异蓝光的断箭,仔细端详。箭杆笔直,尾部羽翎整齐,箭簇呈三棱带血槽,确是汉军弩箭的典型样式,工艺精良。他的目光在箭上停留良久,指腹摩挲过冰冷的箭杆,眼神深沉如渊。
周泰见周瑜不语,心中悲愤难以抑制,猛地起身,须发戟张:“大都督!证据在此!定是汉军鼠辈,暗中行刺!请大都督下令!末将这就回当阳,点齐兵马,发兵北上,踏平襄阳,为……为主公报仇雪恨!!”
他声音洪亮,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杀意,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然而,周瑜却只是缓缓抬起头,看了情绪激动的周泰一眼,随即手腕一抖,“啪”的一声,将那支断箭随意丢在旁边的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愚蠢。” 周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此事,莫要再提。我自有主张。”
“大都督!为何?!” 周泰瞪圆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证据确凿,仇敌就在眼前,为何不能报仇?主公待大都督如同兄弟,大都督怎能如此?!
周瑜似乎懒得与他多作解释,或者说,有些话无法对周泰这样的猛将直说。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转厉:“谁让你擅离职守,从当阳跑回来的?给我立刻滚回当阳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更不得再妄言北上复仇之事!若敢违令,军法从事!”
周泰被周瑜罕见的严厉和冰冷态度震慑住了,他张了张嘴,看着周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满腔悲愤化为一声闷哼,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充满了不解与委屈。
建业,吴王宫朝堂。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支“汉军箭矢”被一名激进的官员在朝会上公然呈上。朝堂瞬间哗然!
“陛下!诸公!此箭便是先王遇害时所中之物!其形制工艺,分明出自北汉军中!”
“汉贼欺人太甚!袭杀我先王,此仇不共戴天!”
“请陛下下旨,北伐中原,为先王报仇!!”
“对!北伐!报仇!!”
群情激愤,喊杀声震天。年轻的新吴王孙权端坐王位,脸色苍白,听着台下汹涌的“北伐”呼声,显得有些无措,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侧后方人群中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那里站着新任的谏议大夫,化名“马意”的司马懿。司马懿低眉顺目,仿佛与周围激昂的气氛格格不入,唯有嘴角那一闪而逝、难以察觉的微妙弧度。
接下来的半个月,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和群臣激愤的情绪下,“汉军刺杀孙策”的说法在江东朝野甚嚣尘上,几乎成了“定论”。要求北伐复仇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给孙权和周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