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舟并不认为许天是错的,他只是觉得,这种理念在当前这个需要大刀阔斧改革的时代,太软,也太危险了。
一个有能力,有思想,但道路与自己相悖的年轻人,如果让他顺利进入市直机关,再得到周国涛那样的本土派大佬赏识。
那未来,他会成为一个不小的麻烦。
赵明轩的嘴角,抽了抽。
既然是好苗子,那就不能让他长在别人的院子里。
更不能让他长得太快,快到威胁自己的地步。
扼杀一个天才最好的方式,不是毁灭他,而是将他扔进一个泥潭里,让他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让他的锐气被日复一日的琐碎和绝望消磨干净。
“舅舅,这个许天,我看简历是江城本地人?”赵明轩轻声问道。
“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背景。”
“嗯。”赵明轩应了一声,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需要多到基层去锻炼锻炼。”
“我们不能搞学历论和分数论嘛,还是要看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
电话那头的表舅,在体制里浸淫多年,瞬间就听懂了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明轩,你的意思是……”
“江城县的红枫镇,不是一直缺个懂政策的大学生吗?”赵明轩的声音依旧温和,“那里情况复杂,最能锻炼干部。”
“把这个全场第一的高材生放过去,也算是组织对他的重视和考验嘛。”
“让他去那里,真正地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最后那句话,赵明轩的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恭敬的声音:“我明白了,明轩,我会安排好的。”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年轻人,他的命运,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通话里,被彻底改写。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家族的力量,仅仅一个暗示,就足以让下面的人揣摩上意,办得妥妥帖帖。
这就是权力。
许天?
希望你在红枫镇那样的穷山沟里,还能保持面试时的从容。
……
与此同时,省委组织部。
周国涛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正在审阅刚刚送来的人事处拟录用人员分配名单。
当他的目光落在“许天”两个字后面跟着的地名时,他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沉了下来。
江城县,红枫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