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抬眼,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壮汉,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宗敏,我要的是洛阳,不是一座废墟。城里的工匠、粮仓、民心,比金银更重要。硬攻,是最后一步。”
那虬髯壮汉在他目光下,竟讪讪地低了头,嘟囔道:“俺听闯王的。”
原来这个壮汉就是李自成的手下悍将刘宗敏啊。
安欣默默将人记在心中。
这样的一群人,在历史上干出了翻天覆地的事情。
可是最终功亏一篑。
史书上对他们的记载是复杂的,是充满了综合的感情。
他们是腐朽王朝的埋葬者,也因为自己的狭隘思想,被满清趁机入关打得一败涂地。
孰是孰非,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楚呢?
这时,营帐内又有人提出联络城内饥民内应,有人建议分兵佯攻城门。
李自成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直到众人声音渐歇,他才缓缓道:“王绍禹是关键。承志,”
他目光转向帐外,“你带来的人,或许能助我们与王绍禹‘说上话’。”
袁承志应了一声。
李自成这才似乎注意到被带进来的安欣,目光倏地投射过来。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极为锐利深邃,仿佛能穿透她宫女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安欣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心跳如鼓。
然而,李自成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被缚的双手和略显惊慌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了,仿佛她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或是一个暂时无需在意的变数。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地图和眼前的将领身上,淡淡道:“先带下去,好生看管,别怠慢了。待拿下洛阳,再论其他。”
没有审问,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余的好奇。
那种绝对的、基于实力和目标的冷静掌控感,比任何咆哮恐吓都更让安欣心惊。
在他眼中,安欣这个从宫里带出来的宫女,这个似乎能让狗皇帝舍得交易袁崇焕的女子,此刻的价值,恐怕仅仅在于可能对“拿下洛阳”有所助益而已。
安欣被袁承志带离大帐时,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炭火跳跃的光影中,李自成已俯身与那文士低声商议起来,侧脸线条在明暗交织中显得格外刚毅果决。
帐外寒风呼啸,营中操练的号子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远处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蓬勃汹涌、势不可挡的洪流。
而那个端坐帐中的男人,正是这股洪流的核心与灵魂。
他深知目标,善于用人,懂得忍耐,更拥有将散漫的农民凝聚成可怕力量的某种特质。
安欣被押往一处单独的小帐看管,心中却依旧回荡着方才所见的一切。
李自成的形象,远比史书上的寥寥数语更加鲜活,也更加可怕。
她终于明白,崇祯面对的,不仅仅是天灾、人祸和关外的强敌,更有这样一位在绝望土地上崛起的、兼具隐忍与爆发力的可怕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