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中,似乎传来了因下山远去的脚步声,坚定而清晰,每一步都踏在尘世与修行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上。
白家老宅重归寂静。
白川坐在床沿,他的目光如同被锁链缚住,死死缠在方绪血色尽失的脸上,喘气声儿微弱得令人心揪。
突然,方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眉心拧成痛苦的结,冷汗顷刻间浸湿了鬓角,干裂的嘴唇无声地颤动,吐出一个清晰的棋步。
“十七之十七……”
那是白日里对阵高丽棋手时,他身陷绝境后以血肉撕开的一线生机。
他的身体明明已经灯枯油尽,大脑却仍被困在那场残酷的绞杀中,疯狂地重复推演,无法停歇。
“不好!”白川心中一凛。
小师父走前严厉叮嘱过,心神耗竭至此,若再被棋局魇住,极易损伤根本,无异于自戕,必须立刻唤醒。
“小白,醒醒。”白川急忙俯身,掌心轻抚过方绪微烫的额头,声音又轻又柔又急。
“小白,醒过来,师兄在这儿呢。”
床上的人却仿佛陷在柔软的流沙里,眼睫颤动得更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却无法彻底挣脱那片混沌。
白川的指尖微微发凉。他犹豫要不要打到国宾馆求助小师父,顾及小师父今晚的消耗,加上赶过来也要时间。
他望着方绪痛苦的神情。
算了,只能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疏离,俯在方绪耳边,轻声道。
“方绪,白川要走了。你再不醒来,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打破了梦境的桎梏。
方绪的身体猛地一颤,奋力睁开了眼睛。
眼底是一片涣散的惊惶,如同丢失了救命稻草的孩童,焦急地疯狂地四处搜寻那个身影。
“我没走,我没走。”
白川立刻凑上前,让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声音瞬间软化下来,带着无尽的后怕与抚慰。
“你魇住了,叫不醒。不怕。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