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偃握着酒杯,指尖沾着酒气。他想了想,指着羊皮卷上的一处城郭:“主公可知,几百年之后,这片土地会有个新名字?”
武公挑眉。
“叫秦。” 狐偃的声音压得低,“有个叫嬴政的人,会把这些城郭全串起来,用同一种文字写字,用同一种量器称粮。马车跑在一条道上,兵器铸成一个样。”
武公的手指猛地按在羊皮卷上,指甲掐进卷边的褶皱里:“他凭什么?”
“凭狠。” 狐偃笑了笑,“六国不服,他就打;旧俗不改,他就烧。修长城挡胡骑。天下人骂他暴君,可百年后,再没人记得那些小国的名字。”
武公沉默了。灯花爆了声,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过了半晌,他忽然拍着案几大笑:“好个嬴政!我当他是什么神仙,原来也是个不信邪的。” 他凑近狐偃,眼睛亮得像火把,“你说,我若学他,先吞翼城,再啃绛邑,最后往周边国家敲敲门 —— 成不成?”
狐偃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白狄战场上的狐吉。
只是武公的眼光里,没有狐吉的犹豫,只有饿狼盯着羊群的笃定。
武公端起酒杯,声音有些激动地说:“我要改变,先从曲沃开个头,从统一度量衡开始?”
武公眯起眼。
“曲沃的斗,比翼城的小半升;咱们的布,比绛邑的短三尺。百姓做买卖,得带三把尺子。” 狐偃慢悠悠地说,“若主公定下规矩,天下尺子一个样,斗量一个数 —— 他们不就觉得,跟着主公过日子更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