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炭火盆中最后一块木炭燃尽,只余下暗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天光透过厚重的窗纸,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朦胧的灰白。清晨的寒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与残留的药味混合,形成一种清冷而苦涩的气息。
谢凛靠在垫高的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尽管眼底深处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痛楚。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始终落在榻边那张憔悴的容颜上。
云昭伏在榻边,不知何时已支撑不住,昏睡过去。她的一只手仍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另一只手臂垫在额下,单薄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刺眼的白发凌乱地散落在颊边,衬得她脸色愈发透明,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唇瓣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
谢凛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着她为了他而生的华发,看着她因他而承受的累累伤痕,看着她连睡梦中都无法安稳的倦容,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疼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起昏迷中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想起心魔肆虐时几乎将她撕碎的恐惧,想起醒来时第一眼看到她守在身边的、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这一切,都让他后怕不已。
他小心翼翼地,用那只勉强能动的手,极其缓慢地、生怕惊醒她一般,拂开她颊边冰冷的发丝,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似乎是感受到了触碰,云昭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谢凛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再动。直到她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他才缓缓松了口气,目光却愈发沉凝。
他尝试运转内力,丹田处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巨大的空虚感,心脉那盘踞的阴寒之气虽被暂时压制,却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反扑。这具身体,已是千疮百孔。但比身体更沉重的,是肩上的责任和眼前的危局。京城剧变,北狄虎视,铁山城乃至整个北境都需要他立刻稳住局面,可他如今这般模样……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云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必须尽快好起来!不仅是为了北境,更是为了她!他不能再让她独自承受这一切,不能再让她为他涉险!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周显的声音隔着帐帘低低响起:“王爷,您醒着吗?京城有新的密报送达。”
谢凛眼神一凛,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进来。”
周显轻手轻脚地掀帘而入,看到榻边昏睡的云昭,脚步放得更轻。他将一份密封的细小竹管呈给谢凛,低声道:“是我们在宫里的暗线冒死送出的,关于……瑶妃暴毙的后续和陛下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