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烛火将尽,光线昏暗得如同垂死者的呼吸。云昭伏在榻边,意识在冰冷的深渊边缘沉浮。她能感觉到谢凛渡来的内力如同细弱的暖流,在她枯竭的经脉中艰难穿行,试图挽留她飞速流逝的生机。但那温暖太微弱,远不及心口那如同冰锥凿击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同命蛊的感应,正变得越来越稀薄,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她能“听”到谢凛那边传来的、同样濒临崩溃的生命律动,微弱得如同远山的钟鸣,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他们像两艘在暴风雨中同时沉没的破船,被无形的锁链捆绑着,一同坠向黑暗。

不……不能这样结束……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云昭混沌的意识。是巫咸!那个神秘的男人!他一定知道破解之法!那枚金属片……他留下的指引……

她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的手伸向怀中,摸索着那枚已变得滚烫的金属片。指尖触碰到那奇异的纹路,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如同溪流般涌入她几乎冻结的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引,指向心口蛊印深处某个极其隐秘、与施术者本源相连的节点!

毁掉它!切断那同命的连接!这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但代价是……施术者,也就是她自己,将承受所有诅咒反噬,魂飞魄散!

没有犹豫。云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谢凛那双写满痛楚与不甘的眸子。她对他虚弱地、却无比清晰地笑了笑,那笑容凄美而释然。

“谢凛……”她用气音呼唤,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与药王谷最后的本源真气,如同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狠狠撞向心口蛊印深处那个被指引出的节点!

“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轰然碎裂!一股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灵魂!鲜血从她口中、鼻中、甚至眼角狂涌而出!她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眼神迅速涣散,最后深深看了谢凛一眼,仿佛要将他刻入永恒,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如同游丝。

“昭儿!!!”

谢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目眦欲裂!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根连接着两人性命、如同枷锁般的无形丝线,在云昭倒下的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然后……啪的一声,彻底断裂了!

一股庞大而阴毒的诅咒之力,失去了同命分担的载体,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反扑向云昭那具已然油尽灯枯的身体!而他自己心口那盘踞的阴寒滞涩感,却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飞速消融、瓦解!

她切断了自己的生路,将所有的诅咒和死亡,独自引向了自身!

“不——!”谢凛疯了一般想要扑过去抱住她,却因伤势和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气血逆冲,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抠入掌心,凭借顽强的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连滚带爬地扑到云昭身边,将她冰冷轻软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