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滑到他下颌新生的胡茬,再落到他紧握着自己的、骨节分明却带着细微伤痕的手上。真实的触感,熟悉的气息,让她终于确信,这不是又一个濒死前的幻觉。
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庆幸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垮了强撑的堤坝。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白发。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那压抑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谢凛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伸出双臂,将她连人带被褥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她,只能用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笨拙地重复着:“没事了……昭儿……没事了……我在……”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化作这苍白无力的安抚。
云昭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那熟悉的心跳和温度,泪水流得更凶。所有的恐惧、绝望、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伸出手,虚弱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在晨曦微光中,汲取着彼此的存在,慰藉着遍体鳞伤的魂灵。帐篷内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心跳声。
许久,云昭的哭声才渐渐止歇,变成了细微的抽噎。她微微动了动,想抬起头,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别动!”谢凛急忙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你伤势很重,需要静养。”他端过一旁温着的清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温水润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云昭小口啜饮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谢凛的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后怕:“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伤……”她记得他心口的诅咒,记得他重伤未愈。
小主,
“我没事。”谢凛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虽然依旧能感觉到一丝隐痛,但那种阴寒滞涩的诅咒之力确实淡去了许多,“诅咒被暂时压制了。是……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她的牺牲,换来了他的一线生机。
云昭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炼魂渊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最终爆发的光芒,眼中闪过一丝心悸。她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是……涅盘草……和……你的意志……”若非他最后不顾一切地反向渡入生机,若非他顽强的求生意志引动了涅盘草最后的药性,仅凭她一人,根本无法重创那诅咒源头。
她顿了顿,眼中涌起更深的急切,抓住谢凛的手:“师尊……师尊他……”话未说完,泪水再次涌上。
谢凛神色一黯,沉重地点了点头:“木先生说了……巫咸前辈,为封印诅咒,已……魂飞魄散。”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传递着无言的安慰与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