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号的汽笛撕碎了汉堡港清晨的浓雾。
铁锚轰然坠入水中,绞盘转动的巨响,惊起码头上一片灰扑扑的海鸥。
路明非撑着栏杆伸了个懒腰,脊椎骨节噼啪作响。
面前是1900年的汉堡,无数根烟囱肆无忌惮地往天上喷吐着代表工业革命的黑烟。
空气里弥漫着煤渣、机油和死鱼混合的味道,并不好闻,却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勃勃生机。
“别看了。”诺诺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老式旅行箱。
路明非回过头,刚想贫两句,视线就被码头上一个骚包的身影吸住了。
人群熙熙攘攘,大多是穿着粗布工装的苦力和裹着黑大衣的商贩。
唯独那人一身骚包至极的白色西装,剪裁得体,甚至连裤缝都熨烫得笔直,手里竟然还捧着一束鲜红欲滴的玫瑰花。
22岁的希尔伯特·让·昂热站在满地煤灰的码头上,硬是把这儿站出了巴黎时装周T台的效果。
这家伙刚丢了足以毁灭世界的货物,此刻却脊背挺得像标枪,脸上挂着那种“天塌下来我发型也不能乱”的贵族式矜持。
路明非腮帮子猛地鼓了一下。
这满脸胶原蛋白的做作模样,简直就是风纪委员曼斯坦因教授最痛恨的那种纨绔子弟。
“噗……”
笑声刚漏出一个音节,腰间软肉骤然传来剧痛。
“正经点。”
诺诺目不斜视,手指却精准地在他腰侧拧了三百六十度。
舷梯放下,梅涅克一马当先走了下去。
年轻昂热快步迎上,两人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周围的搬运工纷纷侧目,这年头两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还是挺稀罕的景儿。
“听说你把货弄丢了?”梅涅克松开手,第一句话就直戳肺管子。
昂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只是把手里的玫瑰花捏得有点变形:“出了点小意外,几只不长眼的老鼠。我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