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废墟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虚假的祥和。
三日时光,在昏暗的星光与尘封的气息中悄然流逝。穹顶缺口处投射的微弱光斑,规律地移动着,成为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林凡盘坐在废墟角落,周身气息沉凝如古井。他的心神损耗已然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在对“归墟之窥”碎片“观测解析”能力的反复揣摩中,神识的精细操控与韧性都有了微不可察的提升。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碎片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一丝,虽然依旧无法主动催动其核心的“窥探归墟”能力,但那种辅助观测、解析能量结构与弱点的辅助功能,已能在战斗中更加得心应手地运用。
代价则是,深红色的因果负债丝线,似乎又缠绕得紧了一些,厄运的阴云始终笼罩心头。他知道,短暂的安宁不会持续太久。
另一侧,苏晚星的进步堪称神速。或许是因为血脉与传承的高度契合,又或许是绝境逼迫下的潜力迸发,短短三日,她不仅将“引星诀”基础部分运转得纯熟,体内干涸的灵力已恢复了七成以上,更成功地将一缕“金曜”星力与一丝“月曜”星力,初步稳固地铭刻在了那柄星纹短剑之上。
此刻,她正闭目凝神,短剑横于膝上,剑身星纹流转着淡淡的金银二色光华,与胸口的星链印记交相呼应,形成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循环。她的气息虽未突破凝气境巅峰的瓶颈,却凝实纯粹了许多,眉宇间少了之前的惶然脆弱,多了几分属于星辰的冷冽与坚定。
“前辈,”苏晚星忽然睁开眼,看向林凡,眼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我感觉状态好了很多,对这传承的理解也更深了。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她并非急于冒险,而是深知此地虽好,终究非久留之地。毒蝎帮的威胁如芒在背,星图遗刻指向的谜团也催促着她前行。
林凡微微颔首。他也觉得是时候了。三日休整,已让他们恢复了基本的行动与战斗能力。继续留在这里,固然安全,却也意味着停滞不前。
“收拾一下,准备离开。”林凡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中央那幅星图遗刻。这三日他已将其每一处细节都牢牢刻印在脑海,尤其是那“镇链损处·危”与“传承(失)”的标记方位,以及那个指向虚空的混沌漩涡。
苏晚星郑重地将银色卷轴和星引盘收起,短剑归鞘,也最后看了一眼先祖留下的遗刻,眼中闪过决然。
两人不再留恋,沿着来时的通道,返回岩壁洞口。
攀下陡峭湿滑的岩壁比上来时轻松一些,林凡依旧背负苏晚星,但动作更加迅捷稳健。很快,两人重新踏足下方阴暗的原始森林。
空气依旧潮湿闷热,带着浓郁的植被腐烂气息。但与三日前相比,森林中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鸟兽的鸣叫嘶吼声更加稀少,甚至近乎绝迹。风穿过林梢的声音也显得异常沉闷,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棉絮阻隔。最明显的是,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缕缕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在林间缓缓游荡、渗透。
“黑风煞雾?”苏晚星脸色微变,辨认出了这雾气的来历,“而且……浓度在增加!通常只有在山脉极深处,或者某些特殊地脉节点爆发时,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煞雾外溢!”
林凡眼神凝重。他也感觉到了,这些灰黑色雾气并非纯粹的自然现象,其中蕴含着混乱、暴戾、侵蚀灵力与神魂的负面能量,与归墟的寂灭之力有某种相似,但更加浑浊、低级。吸入过多,轻则灵力运转滞涩,心神烦躁,重则走火入魔,被煞气侵蚀同化。
“看来黑风山脉近期不太平静。”林凡沉声道,“我们得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片核心区域。煞雾弥漫,不仅对我们不利,也可能干扰星引盘的感应,甚至引来依靠煞雾生存的诡异妖兽。”
两人不敢怠慢,按照之前确定的方向(结合星引盘微调后的指向与星图遗刻的大致方位),朝着西北方向继续深入。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明显加快,林凡在前方以源力开道,尽量避免接触那些游荡的煞雾丝缕。
然而,黑风煞雾的扩散速度,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仅仅前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周围的灰黑色雾气已经浓郁到如同淡淡的烟尘,能见度急剧下降至不足三十丈。树木的轮廓在雾气中扭曲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空气中那股令人烦躁不安的压抑感越来越强,灵力运转时,能明显感觉到一丝丝阴冷的阻力,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经脉中的能量。
更糟糕的是,苏晚星手中的星引盘,盘面上那原本稳定的淡金色光点,开始变得明灭不定,甚至偶尔会短暂地偏移方向!显然,弥漫的煞雾严重干扰了罗盘对星辰之力的精准感应。
“前辈,罗盘受到干扰了!”苏晚星焦急道,紧紧握着罗盘,试图稳住那飘忽的光点。
林凡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失去明确的方向指引,在这煞雾弥漫、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中乱闯,无异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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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避,等煞雾过去或者减弱再说。”林凡当机立断。他环顾四周,神识极力穿透雾霭,寻找可能的藏身之所。
很快,他发现左前方约百丈外,有一片地势较高的乱石坡,坡上生长着几棵格外粗壮、树皮呈现出暗红色的古树。这些古树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异常顽强,周围的煞雾似乎也相对稀薄一些。
“去那边。”林凡指向乱石坡。
两人加快脚步,顶着越来越浓郁的煞雾,向乱石坡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那几棵暗红古树的不凡。它们的根系如同巨蟒般裸露在岩石缝隙中,树冠浓密,散发着一种灼热、刚阳的气息,与周围阴冷的煞雾格格不入,仿佛天然形成了一层微弱的净化领域。
“是‘赤阳铁木’!”苏晚星认出了这种灵木,“这种树木蕴含纯阳火力,对阴邪煞气有一定的克制作用。生长在这里,或许是地脉阳眼所在。”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有赤阳铁木在,他们至少有个相对安全的喘息点。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踏上乱石坡边缘时——
异变陡生!
右侧浓郁的煞雾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刺耳、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嘶鸣声!紧接着,数道模糊的、介乎于实体与雾气之间的灰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雾中激射而出,直扑两人!
这些灰影速度极快,形态不定,时而凝聚成利爪,时而散开如鞭,唯一的共同点是散发着浓烈的煞气与一种贪婪的、吞噬灵力的欲望!
“煞灵!”林凡瞳孔一缩,瞬间认出这东西的来历。这是黑风煞雾在特殊条件下,结合地脉阴气或死者残念凝聚而成的低级妖物,没有完整灵智,只有吞噬生灵血肉与灵力的本能!它们物理攻击力或许不强,但难缠在于虚实转换,以及攻击中附带的强烈煞气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