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与赵虎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两人皆穿着深色的棉袍,踏着皑皑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南城那片鱼龙混杂的区域走去。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卷着细碎的雪沫,无情地钻进破败巷弄的每一个缝隙,吹打着斑驳脱落的墙皮,发出呜咽般的怪异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暗中哭泣。
根据次子提供的模糊地址,他们七拐八绕,终于在一片低矮、拥挤、散发着污秽气味的建筑群中,找到了周炳的住处。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座房子,更像是一个用烂木头和泥巴胡乱搭起来的窝棚,门板歪斜,裂缝处塞着破布,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吹垮。
赵虎上前,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力一推。
吱呀——哐!
那扇破败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内撞在土墙上,震落下簌簌的灰尘。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长期不洗澡的体臭、霉烂食物的馊味、劣质烧酒的刺鼻酒精以及穷困潦倒所特有的、绝望的酸腐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几乎能让人窒息。
窝棚内狭小、阴暗、冰冷,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角落里铺着一堆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稻草,上面蜷缩着一个人影。借着从破门透进来的、雪地反射的微弱光亮,陈远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周炳。他裹着一件露出棉絮的破旧棉袄,头发纠结油腻,面容枯槁,双眼浑浊无神,正就着一碟黑乎乎的、似乎是咸菜疙瘩的东西,小口啜饮着粗陶碗里浑浊不堪的劣质烧酒。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可能的疾病而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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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周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抖,那只粗陶酒碗一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碎裂开来,浑浊刺鼻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也浸湿了他那双破烂不堪、露出脚趾的棉鞋。
官……官爷……周炳如同惊弓之鸟,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就连滚带爬地从草堆上翻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不住地磕头,额头触碰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没犯事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陈远没有立刻叫他起来,目光如炬,缓缓扫过这个家徒四壁、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窝棚,最后才落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周炳身上。他刻意让声音带上了一丝官威,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与周炳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周炳,抬起头来。
周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充满了血丝,恐惧地看着陈远和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门口、 blocking 了大半光线的赵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