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变得极其严肃:“若此时,你们想要离开,另谋出路,我绝无怨言,反而会为你们感到欣慰。我会赠予足够盘缠,确保你们日后生活无忧。这并非逐客,而是…我希望你们能有一条生路可选。”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阿青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微微哆嗦着。下一秒,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陈远面前,冰凉的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师父!”少年抬起头,眼圈已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颤抖,“您…您千万别赶弟子走!”
他仰望着陈远,眼神纯净而炽热,如同仰望唯一的信仰:“弟子的命,是师父您从暗无天日的死牢里捡回来的!弟子这点安身立命、受人尊重的本事,是师父您毫不藏私、手把手教出来的!没有师父,阿青早就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白骨,或者依旧是那个任人欺凌、浑浑噩噩的贱籍仵作!”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年轻的脸颊滑落,但他毫不在意,声音反而愈发坚定,字字铿锵:“师父在哪,弟子就在哪!这条命是师父给的,自然也要跟着师父!就算…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是熊熊燃烧的刀山火海,弟子也跟定了!绝不回头!求师父…别赶我走!”说到最后,已是带着哭腔的恳求,他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远看着跪伏在地、肩膀微微抽动的少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死牢外,看着他开棺验骨时,眼中充满震撼与渴望的卑微仵作学徒。
一旁的赵虎,则是截然不同的反应。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充满了江湖人的狷狂与不羁。
他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像山一样挡在烛光前,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自己肌肉虬结的胸膛,发出“砰砰”的沉闷响声,仿佛在敲击一面战鼓。
“大人!”赵虎声若洪钟,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属于江洋大盗的悍勇与义气,“您这话可就太瞧不起我赵虎了!我老赵烂命一条,无牵无挂!当年在江湖上刀头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早就活够了本!是大人您!不嫌弃我出身卑贱,身上背着案底,给了我一个洗刷前尘、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机会!”